第305章 護士長蘇雲一直在暗處窺視
然而不遠處一間閑置的檢查室內。
窗簾縫隙透出的光,像一道慘白的刀痕,切割在護士長蘇雲的側臉上。
她抱著手臂,目光死死鎖住晾曬場上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直到那抹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蘇雲才轉過身,「我就說她有問題!」
蘇雲的聲音不高,「她在接近賈瓊!」
「剛才在走廊,我故意拿話敲打,她應對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太穩了,穩得讓人心裡發毛。」
「別這麼篤定。」
蘇雲身側正站著一個男人,那人靠窗站著,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雲緊繃的側影。
他慢條斯理地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劃亮火柴。
橘紅的火苗跳動,映亮他斯文卻沒什麼溫度的臉。
「從她踏進醫院大門開始,她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裡,甚至吃飯用了多久,我都讓人記著。」
「到目前為止,她沒有接觸任何敏感區域,沒有打聽過一句不該問的,工作勤快,態度端正,連病歷都隻按吩咐整理,毫無逾矩。」
男人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蘇雲,你現在是驚弓之鳥,看誰都像來捅破天的。」
「我驚弓之鳥?」
蘇雲猛地轉過身,她身上的白大褂衣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領口那抹刺眼的紅也隨之晃動,像一道醒目的傷口。
「剛才那一幕你沒看見?那個叫賈瓊的蠢貨差點就把那事嚷嚷出來!」
「要不是我及時堵住她的嘴,而這個林雪,偏偏就在那個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你覺得這是巧合?」
男人將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煙灰,動作依舊優雅,語氣卻帶上了不耐「賈瓊是你手下的人,她嘴巴不牢,心思浮動,是你管理失當。」
「我早就說過,用人要慎之又慎,尤其是接觸核心環節的。」
「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鄉下丫頭,膽小,給點甜頭就死心塌地?」
這話戳中了蘇雲的痛點,也激起了她的逆反。
她最恨對方用這種推卸責任的口吻跟她說話。
彷彿她隻是他手中一枚出了差錯就可隨意指責的棋子。
「管理失當?」
蘇雲冷笑,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一絲冷冽的古龍水味。
「你清高,你了不起。臟活累活,擔驚受怕的活,哪一件不是我在前面?」
「安撫家屬,打點關係,處理後續……哪一次我不是做得乾乾淨淨?」
「是,賈瓊是我挑的,可當初要擴大業務,急著用人,默許甚至催促的不也是你嗎?」
「現在出了點風吹草動,你就全是我的不是了?」
男人聞言眉頭蹙起,顯然不喜歡她此刻的尖銳和翻舊賬,「蘇雲,注意你的態度。」
「我們現在是在解決問題,不是互相指責。」
「張桂蘭那件事雖然勉強壓下去了,但背後有沒有人還在查,誰說得準?」
「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燎原!我之前三令五申,所有特殊處理暫停,一切回歸正規流程,病歷記錄必須嚴謹,絕不能留把柄。」
「你是怎麼執行的?」
「主任家那個孩子,先天不足?」
「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的目光透過鏡片,像手術刀一樣剮著蘇雲。
「是不是謊話說多了,是不是連自己都信了?」
「我要的是萬無一失的正常死亡記錄,不是這種敷衍了事,經不起推敲的借口!」
「底下的人就是被你這種得過且過的態度慣壞了!」
「你……」
蘇雲被他連珠炮似的指責噎得兇口發悶。
一股混雜著委屈憤怒和被輕視的邪火直衝頭頂。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以為可以依靠,甚至交付了幾分真心的男人,此刻卻如此冷靜地切割著責任,將所有的風險都推到她頭上。
蘇雲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剛才對著林雪時偽裝的和善,也沒有了平日的媚態。
她再次向前,幾乎貼到男人身上。
她擡手,不是搭腰,而是直接抽走了他唇間的香煙。
男人一愣。
蘇雲將煙拿在手裡,也不掐滅,隻是盯著那明明滅滅的火星,聲音陡然變得輕佻而粘膩,「是,我蠢,我管理失當,我差點壞了你的大事。」
「您是幹大事的人,我們這些女人見識,自然是入不了您的眼。」
她擡起眼,眼波流轉,卻再無暖意,隻剩下冰冷的譏誚。
「可你別忘了,沒有我們這些見識短的女人在前頭衝鋒陷陣,沒有這身白大褂和護士長的身份做掩護,你那些萬無一失的流程,嚴謹的病歷,底下那些嗷嗷待哺的關係網,靠什麼運轉?」
「靠您坐在辦公室裡動動嘴皮子嗎?」
蘇雲指尖隨意地彈了彈煙灰,幾星灰燼落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
蘇雲的話像淬了毒的針。
男人眉頭緊鎖,「蘇雲!」
蘇雲見他如此,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吐出了一半。
對,就是這樣,讓他也難受,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更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抹布。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沉,也得一起沉!
可這快意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蘇雲看清男人鏡片後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算計深沉,而是幾乎要溢出來的厭煩與警告時。
蘇雲幾乎是立刻就調整好情緒和心態,
對方是手握實權的院領導。
她蘇雲有什麼?
一個護士長的職位。
一身洗不幹凈的血腥。
還有那些他或許根本不屑一顧的舊情。
真把他惹急了,他有的是辦法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
斷尾求生他或許真的做得出。
而她很可能就是那條被捨棄的尾巴。
蘇雲的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帶上了一種黏膩的,刻意拖長的尾調,「怎麼,這就惱羞成怒了?」
這句話不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帶著鉤子的撒嬌。
蘇雲向前挪了半步,不是剛才那種充滿攻擊性的逼近,而是帶著一種欲拒還迎的姿態。
她擡起另一隻手,用手指去勾纏他中山裝的衣扣,「你要記得。」
蘇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最後兩個字,她含在舌尖,說得又輕又模糊,彷彿是什麼情人間的昵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