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姑娘一直這樣……能保護自己不受欺負，也挺好的。

　　洛夕瑤蹲下身子，用花鏟拍了拍土，「嬤嬤在擔心我？」

　　「京城想來比平城危險萬分。」王嬤嬤嘆息一聲，「姑娘有手段有智謀嬤嬤為你高興，可京城和平城不同，京城的人也……」

　　洛夕瑤用花鏟乾淨利落地將從土裡爬出來的一條蜈蚣切斷，雙眸燦若星辰，明亮非常，「有時候，人和人的區別並不是很大，就像人和蜈蚣……死了都差不多。」

　　王嬤嬤的睫毛顫了顫，呼吸放緩，「今兒二房雞飛狗跳，姑娘的願望如何達成？」

　　老天爺，姑娘厲害又可怕。

　　王嬤嬤則是擔心又害怕。

　　她擔心不是別的，是洛夕瑤的命運。

　　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娘想要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呢？

　　三老爺和三夫人不在了，她家姑娘生在洛府中，還不如在百姓家中過得自在。

　　殊不知洛夕瑤隻要想到京城中的風雨就嗜血又興奮。

　　她要開始收賬了呢！

　　不，是已經開始了。

　　昨夜在府中牛刀小試，洛夕瑤還算滿意。

　　有些人一下子弄死無關緊要，有些人……就要鈍刀子割肉才痛快呢！

　　洛夕瑤有一雙秋水般的眼眸，即使她話不多，眼中亦有千言萬語。

　　王嬤嬤知道她家姑娘雖然被困於偏院之中，可心中卻有瑰麗的顏色。

　　她不過是照例在寒食節去了觀中陪伴三夫人，再見時，姑娘就已經變了。

　　如今的姑娘明明還是那個姑娘，可她即使不言不語，卻也如同一把已經出鞘的刀，鋒利冰冷。

　　那雙美麗眼眸中的秋水變成了深潭，望不見底。

　　「母親的陪嫁單子弄好了嗎？」洛夕瑤站起來，跺了跺腳，花鏟隨手一扔，就扔到牆角的竹筐裡。

　　王嬤嬤雙手交疊置於腹前，「按姑娘的吩咐，已經謄抄了兩份，其中一份還是讓紅明找人做舊了的。若不看姑娘做的記號，我也無從分辨真假。」

　　「嬤嬤將紅明做的單子放到匣子裡，親自去給祖母送去。」

　　「需要我同老太太說說什麼嗎？」

　　洛夕瑤搖頭道：「不必，我大禮都送了，祖母必會投桃報李的。」

　　王嬤嬤雖不知老太太院中發生了什麼，可聽木香打聽出的二房的那些個事，也忍不住遍體生寒，她很擔心老太太一口氣上不來，人就……沒了。

　　洛夕瑤少見王嬤嬤如此，笑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嬤嬤放心，祖母不敢給嬤嬤臉色瞧，也不敢不將封存在庫房的母親陪嫁交出來。縱然有些寶貝遺失了，祖母她老人家也會找到相似或更好的東西給我的。嬤嬤別忘了，天使尚未離開平城。就算洛府在平城有些顏面，可我若去衙門報官，衙門也得顛顛來查。到時候，洛府就不僅僅是打落牙齒活血吞，而是要再被扒掉臉皮放在地上被人踐踏！」

　　「待木香回來，我就把單子送老太太院子去。」白茹白雪都在廂房養傷，輕易不會出，二奶奶新送來的丫頭應是紅明安排進來的，什麼師父教什麼徒弟，這倆丫頭也同紅明一樣神出鬼沒，木香若不在洛夕瑤身邊，王嬤嬤不放心啊！

　　洛夕瑤看向院門的方向，「木香回來了，嬤嬤快去快回。」

　　老太太院子的消息可不好打探，木香怎麼會回來這樣快？不等王嬤嬤開口，就見木香穿過月亮門。

　　王嬤嬤瞠目結舌，既能剃頭放血，她家小姐還能掐會算了？

　　「打聽到了。」木香按住兇口，讓心跳平穩下來，「不過不是我打聽到的，是茯苓打聽到的！」

　　茯苓和雲片就是二奶奶送來的兩個丫頭的名字。

　　「茯苓一早守在老太太院外，她說雲片在二房那邊盯著，姑娘若想問什麼，她們都知道呢！」

　　木香解釋這麼多，就是擔心姑娘沒記住茯苓和雲片的名字，回頭再傷了她們的心。她知道茯苓她們有本事，是七王子安排過來幫助姑娘的人，所以木香對她們很尊重。

　　洛夕瑤點頭，「知道了。嬤嬤要去祖母院子送東西，你把那邊發生的事情說說。」

　　「是。」木香不再嘰嘰喳喳，正色道：「二房出事後，大家的目光便都落到二房那裡，待素蘭猶豫要不要叫醒老太太同老太太說的時候，發現老太太院子裡養的錦鯉都死了。」

　　洛夕瑤嘴角浮出一抹冷笑，「隻有錦鯉死了？」

　　「不是。」木香搖頭，「還有老太太養的最巧的八哥也死了。」

　　哎呀，她嘴好笨！木香擡手在嘴上不輕不重打了兩下，「老太太的院子裡養的東西，除了人都死了。」

　　王嬤嬤一驚，「花草呢？香樟樹呢？」

　　「都死了。」

　　「最先被發現的是錦鯉，之後是八哥，至於院子裡的花草什麼的，據說是老太太發怒的時候，瞬間枯萎的……」

　　「這就是造孽太多的下場。」洛夕瑤淡淡道，「說不定蟲蟻也都死了，隻不過太小，祖母還沒注意。」

　　木香打了個哆嗦：「姑娘，那還讓王嬤嬤過去嗎？老太太不痛快，洛府就不痛快，我們……」

　　「你、王嬤嬤還有我，是洛府的人嗎？我們不是，為何要想她們痛快不痛快？我們自己痛快就行了。」洛夕瑤想了片刻，道：「王嬤嬤過去的時候穿得喜氣一些，免得沾了晦氣回來還得跨火盆。」

　　王嬤嬤縱然心裡不贊成，卻也不會反對姑娘的話，她點點頭道：「我這就去。」

　　「我們也走。」

　　木香眨眼，「去哪？」

　　「去看看我的好二伯娘呀，聽聞她頭髮沒了呢，你去廚房把新鮮的芝麻油拿上幾瓶，就當我登門送給二伯娘的禮了。」

　　木香心想：二奶奶大約會被姑娘氣死……

　　「祖母的院子呢？」洛夕瑤用帕子擦了擦手，「祖母院子裡沒有尖叫聲？」

　　木香傻乎乎搖頭，「沒、沒聽說呀！」

　　王嬤嬤真想看看木香的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沒聽說還不去問？」

　　「哦、哦！」木香提起裙擺就跑。

　　洛夕瑤心情不錯，忍住笑意：「慢些跑，別摔了。不著急。」

　　王嬤嬤的心跳的很快，想到那些事情，她都要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