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的最後階段，是綜合格鬥對抗。

　　所有參與者抽籤。

　　淘汰賽制，每場三分鐘，允許使用基本擒拿、關節技與徒手搏擊，禁止擊打後腦、咽喉、等緻命部位。

　　但除此之外，近乎實戰。

　　體力早已在之前的項目中透支，此刻拼的是意志、技巧和最後的爆發力。

　　抽籤結果出來，徐元韜小組幾人分散在不同半區。

　　臨時搭建的觀察台上，楊繼華抱著胳膊，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龔峻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記錄闆，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下方即將開始綜合格鬥對抗的場地。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繃帶的氣味，以及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

　　「最後一道坎了。」

　　龔峻開口，打破了沉默，「無差別淘汰，抽籤定對手。拼到底能剩幾個，看運氣，更看硬骨頭。」

　　楊繼華嗯了一聲。

　　隻是他的視線已經鎖定了正在各自區域熱身的幾個熟悉身影。

　　基地報名參加大比武的人不少，但一大半都折在二十公裡武裝越野以及後邊的射擊場上。

　　現在的基綜合格鬥就是最後一項。

　　抽籤果很快公布。

　　第一個上場的是張猛。

　　當龔峻看到張猛對上一個裝甲兵，他挑了挑眉：「這運氣夠好。」

　　楊繼華點點頭，「這合適個硬骨頭，硬碰硬。對方不傻，肯定想耗他。」

　　比賽開始，果然如楊繼華所料。

　　張猛幾次重拳落空，氣息開始變粗。

　　楊繼華眉頭微蹙。

　　但當張猛在失衡瞬間竟借力完成那記狂暴的過肩摔，並以肘制敵時，楊繼華臉色沉了幾分，「贏了，但代價不小。」

　　「贏了就行。」

　　龔峻視線一掃，看向另一對交手的兩人。

　　「那邊葉琛也出結果了。」

　　楊繼華的注意力轉向另一塊場地。

　　葉琛的對手靈活得像泥鰍，但葉琛的防守紋絲不亂。

　　當對方那記高掃腿露出空檔，葉琛瞬間近身抱摔接鎖喉一氣呵成。

　　楊繼華評價，「抓機會穩準狠。」

　　「基本功紮實，心理素質過硬。」

　　「這塊料子，能成大器。」

　　李嶺的比賽，楊繼華看得更仔細些。

　　看到李嶺始終控制距離，用低掃不斷破壞對手節奏，龔峻表示贊同，「聰明。」

　　「確實，不以弱擊強，揚長避短。」

　　那記精準的前蹬和隨之而來的鎖頸，讓楊繼華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時機掐得準。」

　　輪到徐元韜上場，龔峻饒有興緻，「這小子扮豬吃老虎差點給我都騙了。」

　　楊繼華表情也有些複雜難言。

　　「他反應快，抗打擊，下手果斷。」

　　輪到夏如棠出場時，觀察台附近也響起些微議論。

　　楊繼華的目光銳利如錐。

　　「都說女兵走到這步不容易。」楊繼華看著夏如棠輕鬆掌控比賽節奏，迅速以關節技取勝，緩緩道，「到她這那叫一個遊刃有餘。」

　　「你看她的呼吸，步伐，前面那麼多項目下來，她消耗控制得最好。」

　　一輪輪淘汰賽推進，張猛因臂傷惜敗。

　　李嶺也輸給了另外一個神情強悍的男兵。

　　「傷影響了張猛發力，但骨頭沒軟。」

　　「而李嶺輸在絕對力量和技術全面性上。」

　　龔峻看得分明，李嶺和張猛都經歷了，隻能說，每個人的對手都是隨機，依靠的除了自身能力之外，還要靠臨場發揮。

　　半決賽時，夏如棠對上了徐元韜。

　　龔峻看向楊繼華：「提前碰了。」

　　「夏如棠太穩，就看徐元韜能不能創造出她防不住的機會。」

　　比賽過程印證了楊繼華的判斷。

　　徐元韜使出渾身解數，攻勢如潮，卻總被夏如棠從容化解，並施以精準反擊。

　　看到夏如棠那次精妙的誘敵深入瞬間反制形成背部控制時，楊繼華忍不住低聲道：「漂亮！這意識，這技術銜接……」

　　龔峻沒說話，隻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亮的光。

　　畢竟是被老班長親自操練過的兵，這點身手不足為奇。

　　最後徐元韜認輸。

　　「葉琛進決賽沒懸念。」

　　龔峻看著另一場半決賽中葉琛穩健地壓制對手，「他的風格，剋制大部分突擊型選手。」

　　「如果他和夏如棠遇上，不知道誰更勝一籌?」

　　楊繼華目光緊緊鎖住最終決賽的場地。

　　決賽，夏如棠跟葉琛對上了。

　　葉琛穩守如磐石，夏如棠遊走如靈風。

　　時間在雙方高超的攻防博弈中流逝。

　　「葉琛消耗她。」

　　龔峻點頭，「是，可夏如棠何嘗不是在找一擊必殺的機會呢?」

　　龔峻分析著。

　　楊繼華全神貫注，彷彿在腦海中同步推演。

　　就在最後關頭，夏如棠那記看似強攻實為虛晃的假動作，緊接著電光石火般的潛身抱摔，以及之後行雲流水的手臂三角鎖……

　　整個動作快、準、狠。

　　毫無拖沓。

　　龔峻拳頭輕輕握了一下，「漂亮。」

　　楊繼華看著葉琛最終拍臂認輸，夏如棠鬆開鎖技將他拉起，兩人互相緻意。

　　「看出點什麼沒?」

　　龔峻問，像是在考校，也像是總結。

　　「夏如棠從頭到尾都在的控制節奏。」

　　楊繼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她不止在控制體力分配，也控制比賽節奏，更在控制關鍵技術節點。」

　　「接下來，該帶他們見識真正的風暴，看看這翅膀，到底能硬到什麼程度。」

　　龔峻的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熟悉他的楊繼華能感受到那下面湧動的銳意。

　　楊繼華突然問，「你真要讓夏如棠參加特訓隊的考核?」

　　「嗯，不出意外，她不僅會留在基地，還會成為女子特戰隊的核心成員。」

　　「怎麼說?」

　　「上……」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場地中央，負責比武的裁判長已經高聲宣布了最終名次。

　　擴音喇叭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比武場上回蕩。

　　「此次綜合大比武，個人總成績第一名夏如棠！」

　　聲音落定，場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夾雜著驚嘆掌聲以及些微議論的聲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正從場地邊緣的走上台的身影。

　　夏如棠臉上並沒有明顯的激動，她隻是迅速整理了一下因格鬥而略顯淩亂的作訓服下擺，撫平衣襟，然後挺直脊背，步伐穩定地走向場地中央的簡易頒獎台。

　　她的額發被汗水沾濕，貼在皮膚上，臉頰因為劇烈運動還帶著紅暈，但眼神清明沉靜，彷彿剛剛那場激烈決賽的餘韻並未在她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夏如棠裁判長敬禮，雙手接過那份象徵第一名的證書。

　　一張樸素的、印著紅色獎狀花紋的紙，以及一個用紅綢布包裹的方形獎章盒。

　　「出息了。」

　　龔峻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後的肯定，「這麼多年大比武，頭一回有女兵把總第一扛下來。」

　　「這下，其他連隊不服氣的也得把話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