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終的處理結果
調查組的工作效率極高。
那名死者的身份很快便水落石出。
此人是一個月前從鄰省那座以戒備森嚴著稱的重刑監獄成功越獄的A級通緝犯。
卷宗裡記錄著令人觸目驚心的罪行。
身負多條人命,手段殘忍,性情狡詐兇戾。
評估報告上極度危險四個字,是用鮮血寫就的註腳。
這樣一個亡命之徒,竟然流竄至此。
並巧合地撞入了部隊的野外訓練場。
其背後的原因或許已無從考證。
但他所帶來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的。
也正因如此,作為事件最核心的當事人和終結者。
夏如棠在隨後的日子裡,被一次又一次地請入問詢室。
同樣的房間,圍繞著同一個核心事件,進行著反覆的,近乎苛求的復盤。
調查組的成員們像是擁有無限耐心的工匠。
不厭其煩地引導她回憶。
讓她不斷重複的描述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所有的過程都被一遍遍地審視推敲。
不僅僅是她。
與夏如棠同組的葉春花和李正蘭,作為距離現場最近的目擊者。
也被多次傳喚,分別進行問詢。
調查組需要從她們的視角,交叉驗證夏如棠敘述的真實性。
同時也試圖捕捉到任何可能被夏如棠本人忽略或無意中隱瞞的片段。
甚至連仍在衛生隊卧床休養的熊超,也有專人捧著記錄本,坐在她的病床前,耐心而細緻地詢問她遇襲瞬間的感受。
然而夏如棠在這密集如雨點的問詢中,從始至終,她言語如一。
她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頭,眼神平靜地望著對面的調查人員。
用一種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分毫不差地重複著那早已爛熟於心的經過。
從始至終她都按照第一次陳述時的版本,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
她沒有添加任何主觀的渲染。
也沒有省略任何一個被問及的關鍵動作。
「為了保護戰友,情況緊急,你的行為符合當時的情境。」
調查組的軍官語氣平靜,「但是,夏如棠同志,使用冷兵器一擊斃命……」
「這種處置方式,過於果決,也太過於熟練了。」
「所以呢?」
夏如棠看向前邊的調查組,「組織懷疑什麼?」
「懷疑我是間諜?」
「那麼,請拿出證據。」
「我的身份,親人乃至籍貫,想來組織都能查到,這三番五次的問詢,到底是想知道什麼?」
「在自身以及戰友受到生命威脅時反擊,我的出手並沒有任何問題。」
「總不能說因為我反擊了,就覺懷疑我出手的動機,這說法站不住腳。」
調查組的軍官並沒有因夏如棠帶著鋒芒的反問而動怒。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沉穩地注視著她,語氣依舊聽不出太多波瀾,「夏如棠同志,請理解我們的工作。「
「我們並非懷疑你的忠誠,而是需要徹底排除任何一絲一毫的疑點。」
「你的一切背景,組織當然早已反覆核查。」
他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問題不在於反擊本身,而在於你反擊時展現出的……特質。」
「在極端壓力下,哪怕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也往往會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導緻動作失誤,或是採用更保守的制服手段。」
「但你……」
軍官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夏如棠平靜的外表,「在武器脫手,戰友命懸一線的瞬間。」
「你的選擇不是試圖格擋,不是冒險撞擊其手臂。而是精準地利用對方前沖的勢頭,以近乎融入其懷中的貼身距離,用備用匕首,一擊刺穿心臟。」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沒有絲毫冗餘動作。」
「在生死一線間的極緻冷靜和精準決斷下,你的反應遠超常規訓練所能達到的範疇。」
夏如棠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她知道軍官描述的是事實,那一刻她的思維彷彿被剝離了情感,隻剩下最純粹的計算和反應。
那並非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而是在無數次實戰中錘鍊而來。
也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但她不能如實說。
「所以,調查組想知道。」軍官緩緩說道,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這種超越常理的熟練,究竟源於何處?」
「是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特殊經歷?」
「還是……你刻意隱藏的某種訓練背景?」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文書士兵的筆也停了下來。
夏如棠沉默了片刻,並非在組織謊言,而是在思考怎麼說。
難不成她要告訴對方,她重生了?
那她豈不是要被吊起來研究。
夏如棠神情未變,「報告首長,我的履歷,從我記事起,到進入部隊,每一個節點都記錄在案,可供隨時核查。「
「我本人並沒有接受過任何未被記錄在案的特殊訓練。」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您所說的熟練和本能……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殊之處,那可能是我天生對危險感知更為敏銳,身體協調性和反應速度比常人稍好。」
「進入部隊後,我將這些特質與訓練內容結合,進行了大量的自我加練。」
「我研究人體結構,揣摩發力技巧,模擬各種極端情況下的應對。」
她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
「而在當下那一刻,我沒有時間去思考這是否過於熟練。」
「我隻有一個念頭,救下戰友。」
「我所做的,不過是無數次模擬訓練中,最優解的本能再現。「
「如果這引起了組織的疑慮,我願意接受調查。」
「但我堅持認為,在那種情況下,任何遲疑都會導緻戰友犧牲。」
「而我的選擇,無愧於心,也無愧於這身軍裝。」
夏如棠的話語擲地有聲。
既解釋了她的能力和反應,又重申了當下行為的正當性,同時坦然接受調查。
從始至終,她的姿態都不卑不亢。
軍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評估她話語中的每一個細微之處。
良久,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經由組織多次問詢調查,現在查明,夏如棠同志是正當防衛,無紀律處分。」
「夏如棠同志,你可以回去了。」
「是,首長。」
夏如棠起身,敬禮,動作一絲不苟。
他轉身離開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空曠而安靜。
夏如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但她並不後悔。
無論調查如何進行,無論別人如何審視她那過於熟練的緻命一擊。
在當時,那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保護戰友,是她的本能。
無論這本能以何種形式展現。
再者,原主本就不可能參加任何形式的訓練。
這個她倒是有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