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剛剛走出問訊室的灰色小樓。

　　就看到不遠處，李正蘭和葉春花兩人正靠在樹榦下。

　　李正蘭正雙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她們顯然是在等她。

　　「如棠。」

　　葉春花先擡起頭，快步迎了上來，她眉頭緊鎖，「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

　　葉春花抿了抿唇，「真是沒完沒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為夏如棠感到不平。

　　李正蘭也走了過來，「這次又怎麼說？」

　　她問得簡潔，卻切中要害。

　　夏如棠看著兩位戰友，心頭微暖。

　　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時代，她們的關心是真實的。

　　「正當防衛，無紀律處分。」

　　這個結果在李正蘭和葉春花的意料之中，畢竟事實清楚，動機純粹。

　　但李正蘭眼中並沒有釋然，反而煩躁地踢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那就好……」

　　「隻是這反覆盤問本身，就夠膈應人的！」

　　葉春花沒有接話，她看著夏如棠，似乎想從她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麼。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如棠，那你知不知道，這次大規模的聯合野外訓練，根本目的是什麼？」

　　夏如棠心思微動。

　　她憑藉超越時代的眼光和對部隊的一些動向有所猜測。

　　但具體到這次訓練，她確實不清楚深層目的。

　　「什麼？」

　　她配合地問道。

　　「獵鷹，聽說過嗎？」

　　葉春花的語氣帶著一絲鄭重。

　　夏如棠和李正蘭不著痕迹的對視了一眼。

　　李正蘭幾不可查的點點頭。

　　夏如棠當然知道，獵鷹。

　　幾大軍區在十幾年前，就開始摸索組建秘密特種作戰部隊。

　　而獵鷹正是蘭城軍區的特種部隊。

　　能成為獵鷹正式隊員，無一不是軍中尖兵中的尖兵。

　　基本上都是能夠以一敵十的存在。

　　「次聯合訓練，明面上是協同作戰演練，暗地裡其實就是獵鷹預備隊的選拔篩子。」

　　李正蘭接過了話頭，她神色變得複雜起來，「這綜合表現評定進入前十的，可以獲得進入獵鷹特種作戰預備隊參加特訓的資格。」

　　葉春花補充道，語氣帶著明顯的惋惜，「按照你在訓練中的表現，尤其是在最後實戰環節……」

　　「呃，就是應對通緝犯那次所展現出的心理素質和單兵能力，我們都覺得，你的名次絕對在前十之列。」

　　李正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為她不甘的鬱悶，「但是，剛剛公布的初步入選名單……上面沒有你的名字。」

　　她看著夏如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有些殘酷的消息，「也就是說，因為這次事件和隨之而來的調查，你的名額，被取消了。」

　　她們剛剛從班長那裡得到確認消息時，幾乎不敢相信。

　　大家都為夏如棠感到惋惜。

　　甚至有些不解。

　　明明夏如棠是立了功，救了人。

　　可如今卻好因此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機會和資格。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夏如棠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具體表情。

　　獵鷹。

　　那是通往更強力量的通道。

　　也是她能在這個時代更好立足，甚至可能觸摸到核心力量的一個機會。

　　說不渴望是假的。

　　但取消資格……

　　她想過調查會帶來麻煩。

　　卻沒想到直接影響會如此具體和迅速。

　　夏如棠深吸了一口氣，生生將兇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壓下。

　　然後，她擡起頭，臉上看不出太多失落。

　　「取消了就取消了吧。」

　　夏如棠聲音依舊平穩，「當時那種情況，我沒得選。」

　　「現在的結果，我也接受。」

　　保護了戰友，無愧於心。

　　這比一個名額更重要。

　　至於未來……

　　路還長。

　　慢慢來吧。

　　李正蘭和葉春花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們雖然替她覺得遺憾，卻也為她這份超乎年齡的沉穩和豁達感到動容。

　　夏如棠將目光投向遠處訓練場上那些奔跑跳躍的身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深邃。

　　調查或許暫時告一段落。

　　名額或許也已經失去。

　　但她堅信，有些東西，是任何人都無法從她這裡奪走的。

　　這次遺憾落選。

　　那就下次再努力。

　　「沒事，來日方長。」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反而讓李正蘭有些無措。

　　準備好的安慰話語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葉春花皺緊眉頭，「他們這是什麼意思？就因為那個調查？」

　　「可調查結果不是沒問題嗎？」

　　李正蘭比葉春花想得更多一些，她可以壓低聲音，「是不是……還是因為那件事的影響？」

　　「覺得你……不可控？」

　　夏如棠看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戰友，心裡淌過一絲暖意。

　　葉春花也憤憤不平，「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你還不是為了救……」

　　「命令就是命令。」

　　夏如棠打斷她，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們要服從安排。」

　　她拍了拍李正蘭和葉春花的手臂，「特訓機會難得，你們好好努力。」

　　李正蘭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

　　葉春花也欲言又止，她捏著衣角，低頭沒說話。

　　夏如棠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她受傷後，回到部隊時，趙叔叔在車上說的那番話。

　　讓她量力而行。

　　原來是這個意思。

　　當時她隻當是一位長輩的關心。

　　並未多想。

　　如今看來，趙叔叔是不想她被選上。

　　難怪當時在車上，還問她有沒有考慮過轉文職。

　　「夏如棠。」

　　夏如棠三人聞聲回頭，就見教官王玲正緩步走來。

　　她的目光落在夏如棠身上，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日訓練的複雜審視。

　　「聊聊。」

　　王玲言簡意賅。

　　夏如棠心領神會，沖著身旁的葉春花和李正蘭點點頭。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葉春花李正蘭雖有些好奇，但還是十分識趣地離開了。

　　「調查組那邊，結論你已經知道了。」

　　王玲開門見山，語氣平和，「他們沒惡意，職責所在，需要排除一切疑點。「

　　「你別有心理負擔。」

　　「不會。

　　夏如棠的回答很是簡潔，聽不出情緒。

　　她確實不曾因此困擾，比起前世經歷過的更嚴苛的審查，這並不算什麼。

　　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王玲側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關於這次聯合訓練的最終目的，你應該知道了吧？」

　　「知道。」

　　夏如棠如實回道：「獵鷹預備役選拔。」

　　「嗯。」

　　王玲點點頭，話鋒微微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名單上沒有你，心裡會不會覺得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