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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根正苗紅,經得起查

  江逐嶽合上了面前的記錄本,他身體微微後靠。

  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房間裡靜得可怕,隻有窗外遠處隱隱傳來的操練口號聲。

  「對於這件突發事件,你的反應很迅速,處置也算果斷,且認知清晰。」

  他語氣平淡地做出了評價,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在陳述一份觀察結果。

  江逐嶽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但是,夏如棠,記住,你終結的是一個生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警示意味。

  「無論對方是誰,是十惡不赦的通緝犯,還是失去理智的暴徒。」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自衛也好,保護戰友也罷,親手奪走一條生命所帶來的這份重量,你需要自己承擔。」

  「並且……」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真正地消化掉。」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夏如棠應道:「是,教官。」

  江逐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按照流程,組織上會安排交叉問詢,尤其是你,需要進行必要的心理疏導和評估。」

  「好了,今天的問詢就到這裡。」

  「出去吧。」

  夏如棠利落地起身,敬禮,動作乾淨利落,標準得無可挑剔。

  夏如棠轉身離開了房間。

  即使背對那人,夏如棠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銳利且帶著審視目光。

  她知道,江逐嶽這樣的老兵,直覺敏銳得可怕,是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

  她剛才那番兼具真實反應與適度表演的陳述,或許能瞞過記錄文書的士兵。

  也能應付過常規流程。

  但未必能完全消除江逐嶽心底的疑慮。

  但她不怕查。

  能做的她都做了。

  況且真的去查,也查不到什麼。

  夏如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下午的陽光不免有些刺眼。

  夏如棠微微眯起眼,看向遠處塵土飛揚的訓練場。

  當她走過訓練區域時,無數道帶著好奇探究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她的身上。

  她作戰服上的深色污漬,以及她獨自一人從詢問室方向走出來的事實,都成了無聲的註解。

  夏如棠腳步未停,徑直朝著宿舍樓走去。

  彷彿那些目光和竊竊私語都與她無關。

  宿舍裡空無一人。

  其他隊員想必還在接受問詢或檢查。

  夏如棠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動作利落地脫下那身沾染了塵土,汗漬以及暗紅色血污的作訓服。

  在換上乾淨的常服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攤開的掌心,指節根部有不少繭子。

  恍然間,夏如棠覺得鼻尖再一次縈繞起那溫熱和粘稠的血腥氣。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並非第一次體會。

  她感受過敵人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臉上的灼熱。

  也曾在冰冷雨夜中,徒勞地試圖捂住戰友不斷湧出溫熱血液的傷口。

  這些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夏如棠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一夕之間,她便已然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她從未動搖過本心,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保護該保護的人。

  消滅必須消滅的威脅。

  如此而已。

  然而,問詢室內的氣氛,並未因夏如棠的離開而放鬆。

  就在夏如棠離開後不久。

  門外傳來兩聲乾脆的敲門聲。

  隨即,王玲便自顧自推門而入。

  她同樣是作訓服打扮。

  她神色幹練,徑直走到江逐嶽身邊的空位坐下。

  她隨手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江逐嶽面前。

  江逐嶽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檔案袋上,眼神深邃。

  王玲用指尖點了點檔案袋,示意他自己看,「按你的要求,更深度的背調。」

  「她的履歷以及社會關係,確實幹凈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農村出身,家境貧寒,社會關係簡單清晰。」

  「入伍動機明確,也符合政策。」

  「訓練方面,她的刻苦是出了名的,各項成績優異且穩定,進步曲線合理。」

  江逐嶽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打開檔案袋。

  他抽出裡面不多的幾頁紙,低頭快速瀏覽起來。

  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王玲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慎重,「她的父親,曾經也是獵鷹的一員。」

  江逐嶽翻閱紙張的動作驟然停頓,旋即眼神猛地一凝,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當真?」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波動。

  「嗯,確認了。」

  王玲肯定地點頭,「她父親名字叫夏國強,代號山鷹,曾在獵鷹特種大隊服役超過十年,是當時的技術骨幹和戰術專家。」

  「檔案記載,他參加過數次高度保密的邊境行動。」

  「立過個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也負過重傷,左腿留有永久性傷殘。」

  「最終,在兩年前一次境外聯合緝毒任務中,為掩護隊友撤退,英勇犧牲,追記一等功。」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另外幾名士兵都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之色。

  大家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獵鷹出身的英雄後代,如今正在參加獵鷹的選拔。

  這本身就像是一種宿命的輪迴。

  王玲繼續說道:「其實,之前夏如棠為了救容意,跌落山崖受傷後,陳參謀和趙部長親自前來探望,我就覺得不尋常。」

  「後來我特意去查了關聯信息,才知道,原來夏如棠是他們兩位老戰友的遺孤。」

  「陳參謀和趙部長當年都和夏國強在一個小隊裡出生入死過,有著過命的交情。」

  這就合理地解釋了為何兩位位高權重的首長,會對一個看似普通的新兵女娃如此關注。

  老戰友犧牲,留下孤女,於公於私,暗中關照一二,是人之常情。

  更是符合部隊重情重義的傳統。

  江逐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無聲的敲擊著。

  王玲看著他,進一步闡述自己的觀點,「你之前懷疑她身份有問題,主要是覺得她的臨場反應,心理素質不像個新兵,擔心她是某些境外勢力精心培養的棋子。」

  「但如今這些背景資料,尤其是她父親的烈士身份和兩位首長的關係,這也基本上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她頓了頓,補充道,「其實,不瞞你說,一開始,我也有過類似的隱約猜測。」

  「特別是她們兩人從那麼高的山崖墜落還能奇迹生還,加上夏如棠之後表現出的遠超同期兵的堅韌意志和在某些技巧上展現出的驚人悟性,確實不太像一張純粹的白紙。」

  「但在她上次受傷,兩位首長露面後,這種可能性就從邏輯上被極大降低了。」

  「沒有哪個勢力會用這種方式安插棋子,太顯眼,太不符合隱蔽原則,投入和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王玲身體前傾,語氣篤定,「從你跟我明確提出你的懷疑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是派了信得過的人,親自走了一趟她的家鄉。」

  「走訪了村裡村幹部和周邊的鄰居,確認了她的成長經歷,從小到大,軌跡清晰。」

  王玲頓了頓,用總結性的語氣說道,「綜上,我認為,夏如棠不會是什麼間諜或者別有目的者。」

  「她的根子,根正苗紅的,她的身份和經歷,經得起最嚴格的審查。」

  當時夏如棠受傷後,她看見陳參謀以及趙部長紛紛前來探望時,心中就對夏如棠的身份存了疑,進行過初步了解。

  後來江逐嶽基於直覺和觀察提出更深的懷疑時,她雖然沒有完全確認,但也加大了調查力度。

  一直到這次派人實地走訪核實後,她才敢最終確認。

  夏如棠的身份清白無誤。

  畢竟,沒有哪一個精心偽裝的間諜,會選擇通過如此艱苦且備受矚目的參軍方式來潛入。

  從始至終,她對夏如棠倒是沒什麼懷疑了。

  反而因其身世,多了幾分理解和看重。

  但江逐嶽的那番話,確實,有讓他動搖。

  但現在,她態度很是堅定。

  反觀江逐嶽,他眉宇間那縷疑慮,似乎並未因這詳盡的調查報告而完全打消。

  江逐嶽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敲擊。

  王玲的調查無疑是非常詳盡的,從邏輯鏈條上看,也幾乎無懈可擊。

  一個烈士之後,身份背景清晰,動機純正。

  似乎所有的疑點都可以用虎父無犬女和逆境早熟來解釋。

  「她父親是山鷹……」

  江逐嶽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背後的分量,「這件事,暫時保密,僅限於目前在場的人知悉。」

  他擡起眼,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銳利,「對她的評估,繼續觀察,不設預設立場,但重點關注。」

  「尤其是這次擊殺事件之後,她的心理狀態變化,行為模式,以及……與其他隊員的互動。」

  「明白。」

  王玲點頭應下。

  江逐嶽站起身,開始下達明確的指令,「通知醫務室,對熊超的傷勢進行詳細檢查和治療,我要確切的診斷報告。」

  「通知心理幹預小組,準備對她們四人,尤其是夏如棠,進行必要的心理疏導和評估,報告直接交給我。」

  「在上級調查組正式結論出來之前,她們小隊暫停一切野外高風險訓練任務。」

  「調整為營地內恢復性訓練和戰術復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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