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們就知道糊弄老百姓!
「你已經陪他到最後了,他知道的。」
婦人盯著夏如棠的手,那手上的血又紅又暗,和丈夫傷口流的血一模一樣。
她恍然想起剛才擡擔架的戰士,渾身是泥,膝蓋還有血印。
一瞬間,她緊繃的脊背突然垮了。
眼淚混著泥水,順著臉頰狠狠砸在地上。
帳篷外的雨還在下,帳篷裡的呻吟聲依舊斷斷續續。
可這一刻,婦人的憤怒像被雨水澆透的柴火,漸漸熄了,隻剩下無邊的悲慟。
這時,李軍醫走了過來。
他轉頭看向夏如棠時,眼神裡滿是鄭重,「今天多虧了你。」
「那些針灸止血的法子,還有徒手鉗夾動脈的果斷,比我們不少野戰軍醫都利落。」
其實剛才情況危急,她幫著包紮急救,根本沒來得及細想,
重生前敵後急救戰場止血都是必修課。
而她經手的緊急情況比這更兇險,隻是這些過往,她無法提及。
「我看你急救經驗極豐富,就留在醫療隊幫忙,老王那邊我去說。」
夏如棠自然沒有異議。
淩晨。
雨勢漸小。
帳篷裡的傷員終於都安置妥當。
夏如棠並沒有歇息,而是轉身跟著一個送來傷員的士兵一起去了救援現場。
她剛捏著手電筒來到現場,就聽到一個士兵突然大聲喊道,「快來幫忙!下邊有人!」
夏如棠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
而此時,龔峻視線四處劃過,他快速判斷情況,「上面結構還不穩定,動作快,注意觀察。」
緊接著他蹲下身,用手扒開濕滑的泥土,將耳朵貼近縫隙,屏息傾聽。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她卻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
「下面有人嗎?能聽到嗎?」
片刻,從縫隙深處傳來極其微弱的敲擊聲,嗒,嗒,嗒。
「有回應!」
龔峻眼神一凜,「去找總指揮,這邊需要支撐!」
士兵很快離開。
龔峻和其他士兵開始組織救援。
龔峻經驗豐富,立刻和另一名隊員找來木棍和石塊,小心翼翼地加固可能二次坍塌的結構。
夏如棠則和其他士兵開始用手和工兵鍬,一點點清理壓在上面的泥石。
夏如棠即使戴著手套,手指很快也被碎石劃破。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專註地挖掘。
龔峻沒有湊近,而是退後幾步,如同幽靈般在周圍區域遊弋。
他的目光掃過泥濘的地面斷壁殘垣,甚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龔峻正半蹲在廢墟邊緣,指尖在濕滑的斷牆上劃過,沿著剛才聽到敲擊聲的縫隙,用黑色枯枝畫了個圈,「範圍就在這半米內,下面是土坯牆,先架三角支撐,把上面的托住。」
「再拿兩根木方,頂住旁邊那根傾斜的房梁,別讓它往圈裡塌!」
多年的經驗讓龔峻比誰都清楚,多一分偏差,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夏如棠的手套早被碎石磨破,指尖的傷口滲著血,混著泥水流進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她隻拿著工兵鍬,小心翼翼地刨著濕泥。
「慢著!」
龔峻突然喊停,目光落在夏如棠手邊一塊籃球大的石頭上。
「這塊石頭壓著下面的木樑,硬挖會讓木樑移位,砸到裡面的人。」
他轉身找來一根粗木方,一頭頂在石頭旁的斷牆上,另一頭墊上碎磚,形成簡易槓桿。
「兩人壓木方,一人慢慢抽石頭,夏如棠,你盯著縫隙,一旦有動靜立刻喊停。」
夏如棠點頭,湊近縫隙,手電筒光往裡照。
她隱約能看見一雙沾著泥的手,正緊緊抓著什麼。
隨著木方被緩緩壓下,石頭終於鬆動,士兵們小心地將石頭挪開,縫隙裡的敲擊聲突然清晰了些。
「嗒、嗒、嗒……」
那聲音像是在回應他們的動作。
「裡面的人聽著,支撐架好了,我們慢慢救你出來,別慌!」
龔峻對著縫隙喊,「能說句話嗎?傷在哪裡?」
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敲擊聲。
半個鐘頭後,縫隙終於擴大到能容一人探身。
夏如棠先伸手進去,摸到老人的手腕,脈搏雖弱卻穩。
龔峻趁機指揮,「左邊兩人托肩,右邊兩人托腿,夏如棠,你扶著老人的頭,我喊一二三,一起發力,慢!」
「一、二、三!」
隨著一聲低喝,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從縫隙裡託了出來。
老人約莫七十歲,右腿被一根斷木砸中,褲管滲著血。
他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布包。
裡面是個沒被砸壞的搪瓷缸。
夏如棠立刻用急救毯裹住老人,又用繃帶固定住他的右腿,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確認氣血穩定,才鬆了口氣。
老人被擡上擔架時,突然抓住龔峻的衣角,聲音沙啞卻有力,「同志,謝謝你們。「
「剛才聽見你們挖,我就敲石頭,怕你們走了……」
龔峻蹲下身,幫老人把布包緊了緊,「不會走,隻要有敲擊聲,我們就會挖到底。」
總指揮在一旁點頭,「龔隊,這次多虧你穩住了結構,沒出二次坍塌。」
救援在爭分奪秒地進行。
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力在快速消耗,寒冷和疲憊侵襲著每一個人。
雨水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增加了發生次生災害的風險。
龔峻始終保持著驚人的沉穩。
在一次搬運傷員時,擔架在泥濘中打滑,傷員痛苦地呻吟起來。
旁邊的隊員有些慌亂,龔峻立刻低聲喝道,穩住!左邊擡高十五度,重心向後!」
他冷靜的指令像是有魔力,讓隊員們迅速找到發力點,平穩地將傷員轉移到了安全地帶。
深夜,雨勢稍歇,但寒風更甚。
救援工作仍在持續。
因為獵鷹基地離事發地最近,他們在救援幾個小時後,第二批第三批救援人員陸續趕了過來。
他們背著沉重的帳篷麻袋和少量急救物資,徒步急行趕來。
而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好幾個小時的基地隊員們終於獲得短暫的輪換休息時間。
此前他們帶的帳篷根本不夠用,這會兒第二批救援隊帶來的物資,剛好派上用場。
夏如棠和隊友們在相對平整的空地上,開始搭建第二批帳篷。
很快,幾個簡陋但能遮風擋雨的帳篷便立了起來。
原本擠擠攘攘的帳篷裡,分出了不少人去往新的帳篷。
不少獲救的災民都哆哆嗦嗦的打著冷顫。
公路被毀,全靠人力背負。
雖然水源暫時解決,但他們除了每人帶著的水壺和必要的救援工具和乾糧外,幾乎沒有其他。
老王分發完所剩無幾的乾糧,望著黑沉沉的天空,憂心忡忡,「雨再這麼下,山體吃不住勁,救援就更難了。」
他們已然派發過兩次米粥,鍋裡仍舊大火熬著米粥,
隻是隨著人員增多,他們後勤組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夏如棠摘下濕透的手套,雙手因為長時間浸泡和用力,已經紅腫破皮。
她擰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冰冷的清水。
徐元韜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遞給她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壓縮餅乾,他自己也叼著一塊,含混不清地說,「先墊吧一下。」
夏如棠接過餅乾,沒有多餘的話。
她知道,救援還遠未結束,更大的挑戰可能還在後面。
夏如棠深吸一口冰冷而潮濕的空氣,重新戴上了手套,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需要被清理和搜尋的廢墟。
深夜的寒風中,救援現場依舊燈火通明。
夏如棠實在扛不住之後才在角落打了個盹,天剛蒙蒙亮就被腳步聲吵醒。
「小夏,挖掘現場剛傳來消息,有村民被埋在垮塌的房屋下,可能有生還者,但現場缺懂急救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好。」
夏如棠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順手拎起放在一旁的針囊和急救包。
兩人趕到挖掘現場時,戰士們正用撬棍和雙手刨著碎石瓦礫。
「小心!那塊石闆別碰,下面可能有人!」
李軍醫剛要上前,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戰士的呼喊,「醫療兵呢,來了沒有?!」
「快!!」
夏如棠比李軍醫先一步衝過去。
隻見碎石堆裡露出半隻手臂,皮膚已經發紫。
夏如棠皺眉,「先別硬拉,謹防二次傷害!」
她立刻蹲下身,手指搭在那隻手臂的腕脈上,「還有微弱脈搏,可能有內臟出血或骨折。」
夏如棠迅速從急救包裡拿出繃帶和夾闆,又摸出幾根銀針,「李醫生,你幫我穩住他的上半身,我先紮針穩住他的血壓,防止出血加劇。」
李軍醫立刻照做。
他看著夏如棠精準地將銀針刺入傷者的人中湧泉等穴位,動作快得幾乎隻剩殘影。
片刻後,傷者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原本渙散的眼神有了一絲聚焦。
「可以慢慢移出來了,注意護住他的腰和腿!」
夏如棠一邊指揮,一邊伸手小心翼翼地清理傷者身上的碎石。
戰士們順著她的指引,緩緩將傷者從瓦礫堆裡抱了出來,放在臨時鋪好的擔架上。
「小夏,你這手藝太關鍵了,挖掘現場情況複雜,有你在,咱們能多救幾個人!」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夏如棠跟著李軍醫在挖掘現場穿梭。
隻要有傷員被救出來,她總能第一時間衝上去,用針灸穩住傷情,配合李軍醫進行初步救治。
無論是處理開放性骨折,還是應對休克前兆,她都從容不迫。
手法嫻熟得讓現場的戰士和醫護人員都暗自佩服。
李軍醫更是徹底認可了她的能力,休息間隙特意說:「等這次救災結束,我得跟你們基地反映一下,你這本事,待在炊事班太可惜了。」
夏如棠的目光望向仍在忙碌的挖掘隊伍,「在哪兒都一樣,能發揮作用就好。「
一直到雨勢徹底停下,越來越多的連隊趕到現場,開始參與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