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夏如棠在醫療隊發光發熱
帳篷裡已然準備有序,老王讓小劉徐元韜跟著一塊去救援。
夏如棠主動申請加入。
老王沉吟了一下。
最終沒同意夏如棠參與。
「我知道你想盡一份力,那這樣……」
「你去隔壁帳篷給醫療隊搭把手,但醜話我可說在前頭,醫療隊未必比後勤輕鬆,而且……」
「我去。」
老王點點頭,「行,那你去支援醫療隊。」
夏如棠剛掀開門簾,一股混雜著血腥味,消毒水味就撲面而來。
帳篷裡擠得滿滿當當。
行軍床不夠,連地上都鋪著雨布,躺滿了渾身是泥和血的鄉民。
呻吟聲以及痛呼聲此起彼伏。
「先擡重傷的!」
「這個股骨骨折的放這邊!」
「誰有止血帶?快!」
夏如棠的心猛地一沉,視線掃過靠門的床上。
一個村民整條右臂空蕩蕩的,斷口處纏著的紗布早被血浸透,紅得刺眼。
角落裡,一個孩子腿被砸斷,褲管絞成破爛,露出的骨頭茬子讓人心頭髮緊。
最裡頭,一個中年男人躺著,臉色白得像紙,大腿處血肉模糊,一截斷裂的木頭還嵌在肉裡,血順著床沿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了小窪。
夏如棠沒猶豫,幾步衝過去,聲音清亮卻穩,「我可以用針灸幫助傷者止血。」
正蹲在地上給傷員綁止血帶的軍醫擡頭。
在看清來人穿著作訓服時,他愣了一秒。
軍醫又瞥見不遠處一個傷員傷口血止不住,「能行嗎?別添亂!」
夏如棠早就將針囊提前取出,「讓我試試?」
軍醫點點頭。
夏如棠將旁邊一個小臂被劃傷血還在滲的傷員,她手指翻飛,銀針快而準的刺入肘彎處的曲池穴和腕間的內關穴。
不過十幾秒,那傷員原本汩汩冒血的傷口,血勢明顯減緩,漸漸變成了滲血。
李軍醫眼睛一亮,沒空多問,立刻往旁邊讓了讓,「那邊那個!」
「肋骨骨折,先給他紮針排氣!」
「還有那個,小腿動脈出血,止血帶不夠了!」
夏如棠應了聲,腳步沒停。
她走到小腿出血的傷員身邊,見對方褲管已經被血泡透,傷口處皮肉外翻,血還在往外湧。
她迅速抽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入膝蓋下的足三裡,三陰交,還有腳踝處的太溪穴,針尖撚轉的力道恰到好處。
不過半分鐘,湧血的速度慢了下來。
旁邊的護士趕緊配合加壓包紮。
夏如棠的袖子挽到肘部,胳膊上濺滿了血點,手裡的銀針一根接一根刺入穴位,臉上沒半分慌亂,眼神專註得隻盯著傷員的傷口和穴位。
突然,帳篷角落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李醫生,病人情況不好!」
夏如棠聞聲擡頭。
那個大腿嵌著木頭且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
剛才用針灸堪堪止住的血又開始流淌。
且還有越流越兇的跡象。
護士正死死按著傷口,可血還是從指縫裡往外冒。
軍醫趕忙上前,止血帶連著繞了三圈,根本壓不住。
「動脈破了!得鉗夾!可鉗子不夠……」
夏如棠沒多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她單膝跪地,直接伸手探進那片血肉模糊裡。
她的手被血水浸透,指縫裡全是泥和碎肉,卻精準地摸到了那根突突跳動,正在噴血的股動脈。
「按住他!」
夏如棠喊了一聲,軍醫和護士死死按住傷員的軀幹和另一條腿。
夏如棠深吸一口氣,指尖猛地發力,死死捏住了那根跳動的血管。
滾燙的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整隻手,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她的作訓服上,暈開一片深色。
夏如棠的胳膊綳得筆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掉,她卻沒松半分力氣。
軍醫眼中一喜,「紗布!快!拿無菌紗布!」
夏如棠盯著傷員的臉,見他原本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點焦點,臉色也沒那麼灰了,才咬牙開口。
其他醫護人員反應過來,趕緊遞過無菌紗布。
夏如棠一邊保持著捏緊血管的力道,一邊示意護士,「疊三層,墊在我手底下,慢慢壓!」
紗布墊好,夏如棠慢慢鬆勁,手指移到紗布上,繼續加壓。
直到確認血徹底止住,她才鬆開手,掌心的血已經凝成了塊,指關節酸得幾乎動不了。
她站起身,剛想喘口氣,又瞥見旁邊一個傷員因為疼痛開始抽搐,立刻又拿起銀針,走向下一個人。
夏如棠的動作依舊利落,隻是此刻的每一個動作,都牽著一條人命。
帳篷外的雨還沒停,噼啪地砸著篷布。
可帳篷裡,夏如棠手裡的銀針,卻像一束束微光,紮在傷員的穴位上。
也紮在了這片混亂的災難裡,穩穩地,撐著一口氣。
夏如棠忙完之後,剛剛靠在帳篷桿上喘了口氣。
頻繁的使用針灸,讓她精神格外的疲累。
她隨手將掌心的血痂在粗布作訓服上蹭了蹭,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
突然,帳篷門簾被猛地掀開。
風裹著雨絲灌進來,兩個年輕戰士擡著一副簡易擔架,腳步踉蹌地衝進來。
「快救救他!」
擔架上躺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渾身是泥,兇口塌下去一塊,嘴唇紫得發黑,進氣少出氣多。
夏如棠剛直起身,就見男人頭一歪,原本微弱起伏的兇口徹底不動了。
李軍醫衝過去摸了摸頸動脈,又按了按兇口,臉色瞬間沉了,「不行了,心肺都砸壞了,回天乏術。」
「你說啥?」
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褂子的婦女跟著衝進來,她那一頭花白的頭髮濕淋淋地貼在臉上。
她見擔架上的人沒了動靜,突然撲上去,「不可能!!」
「他剛才還跟我說話呢!」
婦女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帳篷裡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義務兵沾著血的手,聲音尖利得像破了的鑼,「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你們拿著國家的糧,穿著軍裝,卻眼睜睜看著我男人死在這裡!什麼也不做!」
「你們這是見死不救!「
「你們就是不作為!」
「你們是殺人兇手!」
旁邊的護士想上前拉,被婦女一把推開,「別碰我!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救不了人,你們就知道糊弄老百姓!」
「老鄉,別激動,我們……」有士兵站出來試圖安撫,「我們儘力了,他傷得太重,從山上擡下來要走半個鐘頭,路上已經……」
「儘力了?」
婦女咬著牙,眼淚混著泥水流下來,「我看你們就是不上心!「
「咋他們就能活,到我男人這兒就不行了?」
「是不是因為他是農民,不值錢?」
就在這時,靠門那張床上,那個右臂空蕩蕩的村民突然撐著坐起來,「大妹子,你別這麼說話。」
「咱這受傷的誰不是農民,解放軍同志全都在儘力治療,我親眼看見解放軍同志擡著擔架往山上跑,摔了好幾回……」
另一個腿上纏著繃帶的老漢也附和,「是啊,我來時看見有些戰士們手都磨破了,還在刨石頭救?。」
「你男人……唉,是命苦,遇上這災,不怪他們。」
婦女愣住了,眼神掃過帳篷裡。
地上的雨布沾著血和泥,醫護人員的衣服沒一塊乾淨地方。
夏如棠沒辯解,隻是默默走過去,蹲下身幫婦女把散亂的頭髮捋到耳後,又遞過一塊乾淨的毛巾。
「剛剛擡著大哥來的那兩個小戰士,你看見沒?」
夏如棠朝帳篷門口指了指,那裡還留著兩個戰士的腳印,沾著泥和血,「他們淋著雨受著傷流著血,也要拚命將大哥送來醫治,他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了。」
「我們是軍人,保家衛國,守護人民群眾是我們的職責。」
「我們比誰都想救他。」
夏如棠沒有絲毫辯解的意味,隻有沉沉的痛惜,像雨打在篷布上,悶悶的,卻落在人心尖上。
「但,人力也有窮盡時。」
「大姐,我知道你恨不得替大哥疼,恨得想找個人怪,我懂。」
夏如棠伸手,輕輕拍了拍婦人的後背,動作很輕,「你疼了就哭,恨這災,恨這命,都沒關係。」
「但別怪那些拚命救他的人。」
「也別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