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隻要夠賣力,就沒有挖不到的牆角
而其中,還有偵察連的一行人。
其中領頭人是江逐嶽以及王玲。
王玲隻是跟夏如棠對視一眼,兩人並未敘舊。
夏如棠一直忙到沒有新的傷患後,李軍醫才讓她先去休息,順便吃點東西。
夏如棠回到帳篷,發現大家都在忙活。
幾個大鍋全都熱氣騰騰。
有的在熬薑湯,有的則在熬粥,還有的蹲在地上搓窩頭。
老王見夏如棠回來了,當下舀了一碗粥,「小夏,累壞了吧,來,先端碗粥喝著,窩頭馬上就能出鍋。」
夏如棠接過瓷碗。
夏如棠喝完粥後,主動幫著大傢夥兒一起忙活。
其實緩過勁兒來的鄉親們也自發的在幫忙,帳篷角落的柴火全全都是他們自發撿回來的。
由於下雨,柴火濕氣非常重,這也導緻帳篷煙霧一直在往帳篷外蔓延。
即使如此,在幫著烘乾柴火的鄉親們也沒離開帳篷。
「夏如棠。」
夏如棠聞聲回頭。
此刻王玲身後還跟著幾個眼熟的戰友,他們曾經都是偵察連的同期兵。
夏如棠沖著王玲敬了個禮,「教官。」
王玲還是老樣子,不苟言笑,即使主動招呼,也像是在命令。
「在炊事班還習慣嗎?」
夏如棠點頭,「還好。」
「那就好好乾。」
夏如棠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恩,知道的。」
老王站在一旁,「大家都別愣著了,這裡面煙大,端了薑湯就去隔壁帳篷喝。」
「米粥和窩頭馬上就能好。」
老王說著,視線卻落在王玲身上,他順手遞過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你也別站這兒嗆著,先端碗薑湯暖暖。」
「剛從挖掘現場過來,淋了雨吧?」
王玲接過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松,「恩。」
「先喝點暖暖身體,別把自己當男……」
「知道了。」
這一幕落在夏如棠眼裡,卻讓她心裡的疑惑深了幾分。
老王待誰都熱絡,可對王玲的語氣裡,除了熱絡,還多了點旁人沒有的熟稔。
那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而非普通戰友間的關照。
夏如棠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老王似乎是察覺到了夏如棠的大量,他嘿嘿一笑,「我丫頭。」
夏如棠微微一愣。
老王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在竈台前熏出來的煙火氣,笑起來眼角堆著褶,透著憨厚。
王玲卻一身冷硬,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銳利,連站姿都筆挺得像桿槍。
這兩人,別說五官,連神態氣質都半點不像。
夏如棠甚至在心裡默默比對了三遍,也沒找出半分相似處。
「嘿嘿,意外吧?」
老王嗓門亮了些,笑著往王玲那邊湊了湊,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小夏,你以前跟她當過兵,知道我閨女的本事吧?」
王玲卻闆起臉瞪了老王一眼,「這時候說這些幹什麼。」
老王卻不在意,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父親特有的親昵。「怎麼不能說?「
「我丫頭厲害,我自豪!」
老王又轉頭給夏如棠塞了個剛出鍋的熱窩頭,「快吃,剛蒸好的,填填肚子。」
「你今天在醫療隊估計也累壞了,得多吃點。」
「老李說了,你能力出眾,這幾天,你就在醫療隊幫忙,咱們來的匆忙,也不知道現場情況,醫療兵相對少,你能幫上忙,就多幫幫,畢竟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是。」
「我先過去了。」
老王點點頭,知道現在時間緊任務重,也不是敘舊的時候,「忙去吧。」
就在王玲的身影消失在帳篷門口,夏如棠捏著窩頭,剛要往外走,她剛剛一擡頭,就看見帳篷門口站著一個眼熟的身影。
「江教官。」
彼時,江逐嶽正站在帳篷門口。
雨水順著他草綠色的軍帽帽檐滴落。
江逐嶽主動開口,「之前演習的事,對不起。」
「雖然並不是我的授意,但我作為最高指揮,確實是我失職。」
夏如棠眼神裡沒什麼波瀾,「你有你的指責我明白,但我希望你能重視這種事情,拿戰友的安危試探,這已經觸及紅線了。」
「而且,這句對不起,你們應該跟她說。」
江逐嶽點頭,「演習結束後,我已如實上報,他也受了懲罰,並且跟周佳佳親自道過歉了。」
夏如棠點點頭,「那這事就過去了。」
江逐嶽眼見她此刻的淡然,他內心有些怔愣。
他原本以為,就算夏如棠不怨懟,至少也該帶著幾分芥蒂。
可她此刻的平靜,竟像是真的把那件事輕輕揭了過去。
「你……當真不介意?」
夏如棠擡手撣了撣作訓服上沾的面屑,眼神清明得很,「江教官,這事對我而言,從來不是介意不介意的個人恩怨。」
她擡眼看向江逐嶽,目光裡帶著軍人特有的銳利,卻沒有敵意,「我當時找上門,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有人觸及了底線。「
「所以,我不能忍。」
「現在他既給周佳佳道了歉,也受了該有的懲罰,說明他認了錯,也明白了自己錯在哪兒。」
「既然錯的人也受了罰,那這事在我這兒,就過去了。」
江逐嶽點點頭,「明白了。」
「江教官,我先去醫療隊了,李軍醫那邊還等著人。」
夏如棠說著就要走,江逐嶽卻開口叫住了她,「夏如棠。」
夏如棠側頭看他。
江逐嶽說:「你若是願意,可以……」
「好意心領了,我挺喜歡這兒的,以後有機會一定去首軍軍區找你。」
夏如棠說完沒等江逐嶽回話,擡腳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夏如棠剛離開,謝敬揉著鼻子走進了帳篷,「頭兒,吃什麼呢,快給我分點,我快餓沒了。」
江逐嶽指了指不遠處剛從鍋裡拿出來的窩頭,「自己拿。」
於是謝敬一手拿著窩頭,一手端著薑湯,他嘴裡嘖嘖有聲,「這獵鷹基地的炊事班就是不一樣哈,薑湯配窩頭,這搭配夠新穎的啊。」
此時,帳篷內的嗆人的白煙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
這也歸咎於鄉親們自發烘乾柴,這會兒燒的全是去了大半濕氣的柴火。
「頭兒,我剛剛好像看見你跟人說話來著,怎麼我一來人就沒了?」
謝敬因為啃著窩頭,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是誰啊?」
「夏如棠。」
謝敬聞言挑了挑眉,「話說頭兒,原來你的美男計也有不管用的時候啊?」
「咱可馬上就要回去了,你真不發揮發揮?」
「蘭城軍區沒眼光,放著璞玉不琢磨,跟著炊事班落灰,我……」
謝敬說的忘我,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什麼,頭兒,對不住,喔喔喔……」
「她的去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可,可咱們就要走了啊。」
謝敬有些著急,其實他們離一年之期還有些時間。
但因為之前除了演習期間,出了周佳佳那事,最重要的是頭兒還如實上報了。
頭兒作為演習的總負責人,雖然事情不是他授意,但他難辭其咎。
再考慮到全軍區大比武,所以領導決定,提前召他們回部隊。
提前結束一年為期的借調。
謝敬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抹了把嘴,「頭兒,正因為要走,才得抓緊啊!」
「你想啊,夏如棠那本事,我剛剛都聽他們說了,她還能徒手鉗動脈,那一手針灸也是了的,急救手法甚至比咱們軍區的野戰急救兵都利索!」
「更別說她以前在偵察連,戰術體能哪樣不是拔尖?」
「蘭城軍區把她扔炊事班,那是暴殄天物!」
他湊到江逐嶽身邊,聲音壓低了些,眼裡全是可惜,「咱們首都軍區的特戰旅,缺的就是她這種全能型的女兵!」
「如果咱們得女兵能加上她,上能戰場衝鋒,下能急救保命,要是把她挖過去,咱們連的戰鬥力都能提一個檔次!」
「你就忍心看著這麼塊璞玉,在這兒天天圍著鍋台轉?」
江逐嶽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帳篷外。
他何嘗不知道夏如棠是塊好料?
當初在偵察連,他就是因為太看重她的天賦,才會因過於出眾而心生疑慮。
最後才鬧出呢那一場場試探和誤會。
如今想來,若是當初自己沒那麼主觀,夏如棠或許……
「蘭城軍區的調動,不是咱們說挖就能挖的。」
「怎麼不能?」
謝敬急了,「咱們可以跟領導申請啊!「
「就說夏如棠是特殊人才,申請跨區調令!」
「再說了,你可是首軍特戰旅的隊長,領導多少得給點面子!」
謝敬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語氣軟了些,「頭兒,我知道你還記著演習那事兒,覺得對不住她。」
「可正因為這樣,才更該拉她一把啊!」
「她在這兒待著,本事再好也沒人看見,去咱們那兒,才有真正能讓她施展的地方!」
江逐嶽沉默了。
謝敬的話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確實想彌補,想讓夏如棠的本事不被埋沒。
可他更清楚,夏如棠不是那種會為了更好的平台輕易動搖的人。
再者,他剛剛其實已經開口了。
但夏如棠明顯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主動打斷了他。
「頭兒。」
「隻要夠賣力,就沒有挖不到的牆角」
良久,江逐嶽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再問問。」
謝敬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成!你問!」
「你開口比我管用,好歹你是她以前的教官,她就算不看別的,也得聽你把話說完!」
江逐嶽沒接話,隻是拿起搭在肩上的軍帽,轉身往帳篷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