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陳永固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桌子人。

　　老太太坐在旁邊，慢慢地吃著飯。

　　趙言姝低著頭，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菜，吃得慢，動作也輕。

　　餐廳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劉媽偶爾進出端菜的聲音。

　　吃到一半，陳永固忽然放下筷子。

　　「丫頭。」

　　夏如棠擡起頭，「嗯？」

　　「青松那孩子，從小就不太會說好聽的話，但他心裡有數。」

　　陳永固看著她，目光認真。

　　「他既然認定了你，那就是認定了。」

　　「我們陳家，沒有那種朝三暮四的人。」

　　「所以你儘管放心，在這個家裡，沒人會給你臉色看。」

　　這話說得很重。

　　重到趙言姝的筷子在碗邊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重到老太太都擡起頭，看了一眼。

　　夏如棠對上陳永固的目光，「我知道。」

　　陳永固笑了，笑得很滿意。

　　「那就好。」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夏如棠碗裡。

　　「來，多吃點。」

　　夏如棠低頭，把那塊魚肉夾起來，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很鮮，帶著一點醬油的鹹香。

　　她慢慢地嚼著，咽下去。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每個人的碗筷上。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的，不刺眼。

　　餐廳裡的氣氛，因為陳永固那番話，變得有些微妙。

　　但夏如棠的表情始終是平靜的。

　　她坐在那裡，慢慢地吃著飯。

　　她偶爾回應陳永固幾句。

　　也會時不時給陳青山夾一筷子菜。

　　不刻意，不勉強。

　　像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一員。

　　而這種自然而然的姿態。

　　飯後，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陳永固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

　　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丫頭，來，坐這兒。」

　　夏如棠在他旁邊坐下。

　　陳永固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鐵罐子，擰開蓋，裡面裝著茶葉。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撮，放進茶壺裡，然後提起熱水瓶，慢慢地倒水。

　　熱水注入壺中，茶葉在水中翻卷，舒展，一股淡淡的茶香瀰漫開來。

　　「這茶是明前龍井，」陳永固說，「一個老戰友寄來的。」

　　他蓋上壺蓋，等了片刻，然後倒了一杯，推到夏如棠面前。

　　「嘗嘗。」

　　夏如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微苦，隨即回甘。

　　「好茶。」

　　陳永固笑了一下，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裡，靠在沙發上。

　　陳青山坐在旁邊的小闆凳上，兩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爺爺和嫂子聊天。

　　他插不進嘴，也不想走。

　　他就那麼撐著下巴，眼皮一搭一耷的，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聽他們說話。

　　陳永固看了他一眼，「困了就上去睡。」

　　「不困。」

　　陳青山強撐著睜開眼，「我陪嫂子。」

　　陳永固哼了一聲，「你陪你嫂子？你嫂子用得著你陪？」

　　「怎麼用不著，」陳青山不服氣，「嫂子喜歡我，對吧嫂子？」

　　夏如棠看著他，「對。」

　　陳青山一下子笑起來，得意地看了爺爺一眼。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茶，偶爾聊幾句。

　　陳永固問的大多是些家常話，不深不淺的，夏如棠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笑笑帶過。

　　陳青山在旁邊撐著下巴，聽著聽著，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撐不住，下巴磕在膝蓋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夏如棠看了一眼，起身拿過沙發上的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

　　陳永固看著她的動作，目光柔和了一些。

　　「這小子，非要賴著不走，又撐不住。」

　　夏如棠重新坐回去，「他還小。」

　　陳永固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指向兩點半。

　　陳永固忽然開口，「看你們處得好，我就放心了。」

　　「有什麼事，跟我說。」

　　「別一個人扛著。」

　　夏如棠的喉嚨動了一下，「謝謝爺爺。」

　　陳永固擺了擺手，「別老謝，一家人，謝什麼。」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陳青松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他身闆筆直，臉上帶著一點風塵僕僕的痕迹。

　　「回來了？」

　　陳永固看了他一眼。

　　陳青松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夏如棠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才轉向陳永固，「爺爺。」

　　「坐吧。」

　　陳青松在夏如棠旁邊坐下。

　　他坐得很近，近到夏如棠能感覺到他身上帶著的涼意。

　　「去哪兒了？」

　　夏如棠問。

　　「軍區。」陳青松說，「配合問詢。」

　　夏如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問什麼了？」

　　「就那些事，」陳青松的語氣很淡，「走個過場。」

　　陳永固端著茶杯，看了孫子一眼，「沒什麼事吧？」

　　「沒事，」陳青松說，「就是例行問話，問完就讓我回來了。」

　　陳永固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看向夏如棠，「丫頭，你也不要有什麼壓力，政治部那邊的事，我會盯著。」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養，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夏如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爺爺。」

　　陳青松在旁邊聽著，目光在爺爺和夏如棠之間來回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點。

　　這時，一旁的陳青山揉著眼睛從闆凳上站起來，毯子滑到地上。

　　「咦，哥哥?」

　　「哥哥今天去哪兒了？我一整天都沒看見。」

　　「出去辦了點事。」

　　陳青松擡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作業寫完了？」

　　陳青山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個……我……」

　　「嗯？」

　　「還沒。」

　　陳青松看著他，沒說話。

　　陳青山縮了縮脖子，「我這就去寫！」

　　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

　　陳永固看著小孫子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這孩子，皮得很。」

　　他站起來，端著茶杯看向兩人，「你們聊，我去後院轉轉。」

　　老爺子說完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自覺將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