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沒說話。

　　「你不想查。」

　　「因為你知道，一旦交出去，等待他的是什麼。」

　　夏如棠的聲音有些硬，「他手上沾了毒品，沾了軍火。他做的事情，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罪不容誅。」

　　「即使是在他做出那種混賬事你也依舊……」

　　「歐陽，他曾經是我們並肩作戰的隊友，我給機會，不代表我會原諒他。」

　　「他應當知道我是什麼人，他既然選擇了這麼做，那麼他應該能想到這麼做的後果。」

　　「這一次放過他，是因為往日的情分，但以後，他若是敢再犯，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歐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她盯著夏如棠看了很久，目光裡有憤怒，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像是某種被辜負了的信任，從內部開始碎裂。

　　歐陽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為什麼這樣對你？」

　　夏如棠沒有回答。

　　她靠在床頭上，目光落在窗台上某處，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喜不怒。

　　歐陽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坐立不安，「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他明明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還敢對你做了那種事！」

　　歐陽的話卡在喉嚨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即將爆發的東西，「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夏如棠聞言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也許是。」

　　「不是也許。」

　　歐陽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篤定，「他就是！」

　　「從你的描述裡，他從裡到外，從骨頭縫裡，都瘋透了。」

　　夏如棠沒有接話。

　　歐陽看著她這副平靜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反而更旺了。

　　不是因為夏如棠，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在這件事上，比夏如棠還要憤怒。

　　歐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前世和今生攪在一起，像兩股擰錯了方向的繩子，越拽越緊。

　　她在這個時代醒來，變成另一個人，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個身份。

　　她在茫茫人海裡打聽前世的隊友。

　　她以為她們之中，至少有兩個是幸運的。

　　但她不知道，其實狐狸也還活著。

　　而且變成了她們最不想面對的那種人。

　　他竟然對隊長做了那種事。

　　歐陽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歐陽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以前……他不是這種人。」

　　「人是會變的。」夏如棠說。

　　「可他不應該變成這樣。」

　　歐陽擡起頭，眼眶有些泛紅，「他明明知道你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自己的決定。」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歐陽的聲音有些嘶啞。

　　憤怒和心疼攪在一起。

　　讓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質問。

　　「或許，那並不是他本意。」

　　夏如棠的聲音不高，但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切斷了歐陽所有未出口的話。

　　歐陽愣住了，「什麼？」

　　夏如棠沒有立刻回答。

　　「啟明。」

　　【在，主人。】

　　「我能告訴歐陽嗎？」

　　【不建議主人向任何人透露系統的存在。】

　　【這會帶來不可控的風險。】

　　「但她是歐陽。」

　　啟明沉默了幾秒。

　　【從情感角度，分享信息確實有助於建立更穩固的合作基礎。】

　　【但從風險評估角度，她是隱組在編人員，政治審查已經通過，且與主人有前世的信任基礎。】

　　【請主人自行判斷。】

　　夏如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輕，很短。

　　夏如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歐陽。

　　「歐陽，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咱們以前那個世界沒有的？」

　　歐陽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夏如棠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有沒有想過，咱們能來到這裡，不是偶然？」

　　歐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慢點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些。

　　夏如棠深吸了一口氣。

　　「狐狸身上有一樣東西。它會給他發布任務，完成任務就能獲得獎勵。力量、技能、物品，什麼都有。」

　　「但它那個它要衝突要掠奪、廝殺、秩序的崩塌。」

　　「每一次混亂，都會給它提供能量。」

　　「能量越多，它就越來越強大。」

　　「而狐狸……他是被選中的人。」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歐陽盯著夏如棠看了很久。

　　「你是說……」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狐狸變成這樣，不是因為他自己，是因為他身上的那個東西？」

　　「不全是。」

　　夏如棠搖頭，「那個系統會放大他心裡的東西。」

　　「他原本就有的執念不甘恐懼都會被一一放大。」

　　「它不會憑空造出一個人沒有的東西，它隻會把已有的東西扭曲膨脹推到極緻。」

　　「所以他對你……」

　　「他對我的執念我知道。」

　　夏如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隻是前世他沒說。」

　　「這一世，那個系統幫他擴大了慾望。」

　　歐陽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隊長，你怎麼知道這些？」

　　夏如棠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做了一件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做的事。

　　「啟明，」夏如棠心念微轉，「讓她看到你。」

　　【主人確定嗎？】

　　「確定。」

　　下一秒，歐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看見夏如棠的肩膀後面，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個半透明的光團從那裡浮現出來，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漣漪，又像是熱浪中蒸騰的空氣。

　　那個光團不大，大概有一個拳頭大小，邊緣模糊，中間有微弱的流光在旋轉。

　　它懸浮在夏如棠的肩膀上方，無聲地存在著。

　　歐陽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這……」

　　夏如棠說，「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