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玲在軍區醫院大發雷霆
當教官王玲收到消息,踩著急促的步伐趕到軍區醫院時。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逐嶽和謝敬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
兩人一左一右佇立在病房門口。
江逐嶽身上的作訓服還沾著未乾的泥點和山野間的草屑。
他的下頜線條綳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蛛網般的血絲。
顯然自事發後就未曾合眼。
一旁的謝敬也好不到哪裡去,衣服皺巴巴,臉上寫滿了焦躁。
王玲硬底軍靴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她黑著臉徑直走到兩人面前,「江逐嶽!」
王玲的聲音壓抑著即將噴發的怒火,兇膛因氣息不穩而微微起伏,「你就是這麼給我帶隊的?!」
「好好的兵,交到你們偵察連手裡!」
「一次常規野外拉練,給我搞成一個輕傷一個重傷?!」
「告訴我,這就是你們當初跟我保證的絕對安全?!」
她的手指帶著勁風,幾乎要戳到江逐嶽結實的兇口。
江逐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依舊沉默。
所有的解釋,在手術中的紅燈和夏如棠昏迷不醒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作為這場練習的現場最高指揮官,他責無旁貸。
一旁的謝敬忍不住了。
他擰著眉頭上前半步,語氣沖得很,「王連長,話不能這麼說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意外誰能預料得到?」
「再說了,頭兒在出事之後,跟著搜救隊在那鬼見愁的山底下不吃不喝找了一整夜!」
「眼睛都沒合一下!」
「真要追根究底,那得去問上面為什麼非得安排在這種地形搞拉練!」
王玲的火氣噌地一下被這番話徹底點燃,她聲音拔高,「謝敬!!」
一場好端端的拉練,能給整得這麼驚心動魄也是沒誰了。
如果不是她臨時有別的任務,本該是她親自帶隊。
或許……
但她深知,現在說這些如果,或許都毫無意義。
追責是必然流程。
但她們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說的是事實!」
謝敬梗著脖子,寸步不讓,年輕氣盛的臉上滿是為上司抱不平的憤懣,「別以為頭兒不吭聲就是好欺負,你也不能一出事就不分青紅皂白把屎盆子往……」
江逐嶽終於開口,「謝敬。」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僅僅兩個字,謝敬像被按了靜音開關,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他憤憤地扭過頭,兇腔劇烈起伏著,心裡憋屈得要爆炸。
憑什麼啊?
天災人禍,誰能料到?
憑什麼責任全攬過來?
王玲咬了咬牙,知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也是無用。
她強壓下火氣,「她們情況怎麼樣了?」
「容意還在手術中,腿部創傷嚴重,失血過多。」
江逐嶽言簡意賅。
「夏如棠,她……」
他目光掃向緊閉的病房門,「高燒,脫力,多處軟組織挫傷,肩部勒傷嚴重,還處於昏迷狀態。」
王玲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下意識道:「豈不是都要耽誤後續訓練了?」
謝敬一聽,簡直無語問蒼天,「王玲!你是不是個女人啊?」
「你的兵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九死一生!你第一反應隻關心訓練進度?!」
王玲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冰冷,「這就不勞你費心了,你有那個閑心在這裡打抱不平,不如回去好好想想,這次事故的深刻檢查該怎麼寫吧!」
「你……!」
謝敬氣得臉都紅了。
「那這裡交給你。」
江逐嶽聞言,深深看了王玲一眼,不再多言。
「嗯。」
王玲應了一聲。
江逐嶽沒有任何錶示,直接轉身。
那背影依舊挺拔,卻難掩倦色。
謝敬臨走前,狠狠瞪了王玲一眼,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什麼。
兩人從右側樓梯口離開時。
謝敬還沉浸在憤懣中。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頭。
就見一個坐著輪椅的陌生男人,正用雙手穩健地轉動輪圈,從左側走廊緩緩而來。
那身影沉靜,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謝敬低聲咕噥,「嚯,有點東西啊?」
「這輪椅……還能爬樓梯呢?」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可是三樓。
軍區醫院雖然有老式升降梯,但升降梯明明在他們這邊的樓梯口附近,那人是怎麼從反方向上來的?
江逐嶽頭也沒回,聲音帶著警告,「閉嘴。」
謝敬立刻老老實實閉緊了嘴巴,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頭兒這兩天的心情極其糟糕。
特別是在懸崖邊,親眼目睹了夏如棠為了救人,腳下踩空,驚呼著跌入茂密樹叢消失之後。
頭兒周身的溫度就再沒回升過。
當時,他自己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出大事了。
這是手寫廢了也彌補不了的彌天大禍!
事故發生後,領隊教官立刻派了腳程最快的士兵下山去營地緊急求援。
其他士兵則帶著新兵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快速下撤。
而他們將所有人隨身攜帶的救援繩全部集中起來,拼接成一條超過五十米的長索。
頭兒將繩索一端死死捆紮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樹根部,另一端緊緊纏在自己腰間。
那時候他還阻止過,畢竟崖下情況不明,太危險了!
但頭兒隻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見底,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隻留下四個字,「準備接應。」
此後,頭兒便抓著繩索,毫不猶豫地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滑去。
身影很快被下方的植被吞沒。
那兩個小時,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
崖下風聲嗚咽。
偶爾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當頭兒終於被拉上來時,作訓服多處撕裂,手上臉上更是添了不少新的刮傷。
同時臉色比下去時更加難看,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那一刻,他心裡都咯噔一下,那兩個女兵本就微乎其微的生還希望,似乎隨著頭兒空手而歸而變得更加渺茫了。
而後他們迅速下山,與趕到的專業救援隊匯合。
救援隊立刻兵分兩路。
一隊從山頂往下索降。
一隊則從山腳往上。
同時展開地毯式搜救。
整整一夜他們不眠不休,心中那根弦綳得快要斷裂。
山勢險峻,面積巨大,雖然大概定位了跌落位置,但落點實在難以判斷。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那震撼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進了他的腦海。
夏如棠用繩索牢牢將奄奄一息的容意固定在背後。
那一刻,他心底湧上的不僅是找到人的狂喜。
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佩。
這是山路!
是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的陡峭山路!
背著一個人下撤,其難度和危險性,不亞於走鋼絲過萬丈深淵!
萬幸的是!
兩個人都還活著!
跟寫檢查比起來,隻要人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寫!
寫他媽的檢查!
不就是檢查嗎!
隻要人沒事!
他把檢查寫出花來都行!
謝敬走到走廊盡頭,準備下樓時,又鬼使神差地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竟看見剛剛那個坐著輪椅的男人,此刻正好停在了王玲面前。
兩人似乎在交談。
嗯?
謝敬挑了挑眉,腦袋好奇地歪了歪。
走在前面的江逐嶽停下腳步,雖然沒有回頭,但壓迫感已然傳來。
謝敬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縮回腦袋,目不斜視。
隻是,當江逐嶽再次往前踏步時,謝敬終究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心。
他又飛快地伸著脖子回頭瞥了一眼。
果然,王玲正微微俯身,神色間不見之前的淩厲,反而帶著一種……
複雜的恭敬?
在與那個輪椅男人低聲說著什麼。
但謝敬隻看了一眼,就立刻縮回了脖子,加快腳步跟上江逐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