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第二天，夏如棠開始了二十輪障礙。

　　第三天，四十公裡越野加二十輪障礙，晚訓加兩小時格鬥對抗。

　　第四天，射擊訓練從晚上移到淩晨，打完一千發標記彈再開始當天的體能科目。

　　第五天，嚴教官在訓練日誌上看到攀爬訓練時，他楞個幾秒。

　　畢竟在廢棄廠房外牆，徒手攀爬，雖不計時但需完成五次往返。

　　這種強度一般人抗不下來。

　　他沒有問歐陽這是不是寫錯了。

　　他隻是在旁邊批了一行字，注意保護措施。

　　接下來的時日，夏如棠沒有一天休息。

　　沒有午休。

　　沒有傍晚收操後的那半小時自由活動。

　　每天晚上十一點，其他學員營房的燈陸續熄滅，她換上另一套作訓服，走向訓練場邊緣那間臨時改成的格鬥室。

　　三個去年通過考核三名成員已在隱組執行過若幹任務的預備隊員，輪班給她加練。

　　周曉東擅摔法，近身纏鬥能連續二十分鐘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王建國腿功了得，低掃高劈轉換行雲流水，隊內沒幾個人能在他腿下撐過五分鐘。

　　李衛東是三人裡最年長的，入伍十二年，隱組格鬥教官的助教，專攻擒拿反關節技。

　　嚴教官第一天去格鬥室旁觀時，以為夏如棠撐不過一刻鐘。

　　結果她在周曉東手下熬了四十分鐘。

　　緊接著李衛東上。

　　她在車輪戰下堅持了五十五分鐘。

　　而第三個人低掃第四次擊中她支撐腿膝窩外側時，她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倒。

　　她隻是往後撤了半步，重心壓低，換了個架勢，然後重新迎上去。

　　嚴教官在門口站了一個小時後，就轉身離開。

　　他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翻出那份壓了三天的訓練計劃表。

　　那是歐陽的字跡。

　　嚴教官把方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翻倍的基礎訓練量。

　　每日累計長達十六小時的高強度科目。

　　完全沒有休息日的魔鬼排期。

　　嚴教官看了那行字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歐陽剛調入隱組時的樣子。

　　二十一歲，全軍區大比武女子組全能第一。

　　所以破格特招。

　　入組第一周，她就把當時所有同期學員的訓練記錄刷新了一遍。

　　三個月後，她第一次執行境外任務。

　　三年過去，她執行了多少次任務。

　　檔案上寫著絕密，他也沒有許可權調閱。

　　但他知道，隱組那些最危險，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的代號出現的頻率，遠高於任何人。

　　歐陽如此看到她，也許她有什麼過人之處。

　　嚴教官把計劃表合上，放回抽屜。

　　從那以後，他嚴格執行訓練任務。

　　第十一天，王強歸隊。

　　他的右臂還纏著固定帶。

　　王強站在營房門口，看著訓練場上那道身影。

　　夏如棠剛完成第十五輪障礙。

　　她正從火障邊滾翻起身，作訓服袖口擦過未熄的餘燼，冒起一縷極細的青煙。

　　她用手掌拍滅。

　　動作乾淨利落。

　　王強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營房。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去找茬。

　　有人試探著問起那天晚上的事，他隻說了一句，「技不如人。」

　　然後就不再開口。

　　與此同時，另一件事開始在同期學員之間悄悄流傳。

　　「那個新來的女兵夏如棠，是不是得罪嚴頭了？」

　　畢竟大家每天四十公裡越野。

　　而全隊標準是二十公裡。

　　她卻翻倍。

　　不光是越野，就連障礙穿越也是翻倍。

　　射擊訓練量更是翻倍。

　　這就算了，她每天晚上熄燈以後還要加練格鬥。

　　有人半夜上廁所聽見格鬥室裡摔人的動靜，就沒停過。

　　「這是訓練？」

　　「這是整人吧。」

　　「她到底幹什麼了？」

　　「還不是卸了王強一條胳膊那事兒。」

　　「那事兒不是當場處理了嗎？」

　　「禁閉關了，記過也記了，怎麼還沒完沒了？」

　　「我聽說啊……」

　　那些討論壓著聲音，但夏如棠耳聰目明，她當然聽見了。

　　但她沒有任何反應。

　　不解釋。

　　不辯白。

　　甚至不擡眼去看那些說閑話的人。

　　她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訓練場，然後去格鬥室。

　　在三位陪練車輪戰般的陪練下度過三個小時。

　　訓練的日常枯燥而無味，轉眼，就是半個月。

　　隱組迎來了射擊考核。

　　兩百米移動靶，不規則變速，二十發。

　　夏如棠的成績是197環。

　　三發十環，一發九環，其餘全在靶心。

　　報靶員報完環數後，靶場安靜了很長時間。

　　有人悄悄計算。

　　197環，用那批老舊的半自動，在完成四十公裡越野和二十輪障礙之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每一槍的瞄準時間不超過一秒五。

　　意味著她的心率控制在這個距離上幾乎不影響彈著點散布。

　　意味著她的據槍穩定性，已經超過了在場絕大多數人。

　　大家開始反思。

　　會不會嚴頭的加練並不是什麼懲罰?

　　如果這是懲罰，為什麼被整的人不申訴，不抱怨，甚至從沒露出過疲態？

　　夏如棠從不被外界影響，她每天將自己練的精疲力盡，但進步也是飛速。

　　雖然此前她體能各方面已經重回巔峰。

　　但她的對手還是太弱，如今在隱組，有不錯的對手，她的進步自然一日千裡。

　　此後的夜間滲透考核。

　　夏如棠成績更是亮眼。

　　她用時一小時三十七分，位列全隊第一。

　　第二名的成績是一小時五十二分。

　　之後的野外生存考核她表現依舊亮眼。

　　考核內容是需要單人攜帶三天空投口糧進入後方山地。

　　五天後返回，體重下降不得超過百分之五，且需帶回一份標註完整的地形偵察報告。

　　夏如棠在第四天傍晚回來了。

　　她帶回的報告覆蓋了考核區域外圍額外十五平方公裡的陌生地域。

　　上面標註著三處未被記錄的水源，兩處可隱蔽監視的山脊觀察位。

　　和一條從東南側繞過守備哨所，直通考核終點的隱蔽路徑。

　　夏如棠在結束野外訓練考核後，她去了訓練場邊緣那間臨時格鬥室。

　　歐陽已經在那裡了。

　　她站在窗邊，背對門，看著窗外那片被白熾燈照得慘白的訓練場。

　　聽見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王強今天申請調隊了。」

　　夏如棠沒有說話。

　　「嚴頭沒批。」

　　歐陽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這段時間辛苦了。」

　　「不會。」

　　「我是說，難為你要隨時演戲。」

　　夏如棠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個月，不是給你練的。」歐陽說，「是給他們看的。」

　　她下巴朝窗外揚了揚。

　　窗外那片訓練場已經空了，遠處是學員營房的燈光，一盞一盞，陸續熄滅。

　　「嚴頭那兒，還有上面那些人……」

　　歐陽說，「他們得看見一個過程。」

　　夏如棠抱著胳膊，沒吭聲。

　　歐陽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但我沒法跟他們說。」

　　「所以你需要這一個月。」

　　「明白的。」

　　夏如棠哪裡不明白。

　　她若是一開始沒有藏拙，這會兒也許早就來了隱組了。

　　說不定，她也能早些遇到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