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徐元韜的態度有了巨大轉變
夏如棠剛擰開水壺,想著去帳篷外透口氣。
剛一出帳篷,迎面就是寒風呼嘯。
雖然這會兒雨停了,但山路泥濘難走。
受傷的災民在士兵的護送下,也在陸續往城鎮轉移。
夏如棠一擡眼,就看見那個叫翠翠的小姑娘,裹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成人外套裡,她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拽住每個路過的士兵。
「叔……叔叔,你見過我爸媽嗎?」
翠翠聲音發顫,小手攥得發白,「還有我弟三歲,穿藍色的小鞋子……」
路過的士兵大多腳步匆匆,隻能蹲下身溫聲安撫兩句別急,我們幫你找。
但很快,便又被新的指令喚走。
翠翠問了一個又一個,得到的都是相似的回答。
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嘴唇咬得通紅。
夏如棠握著水壺的手緊了緊,剛要邁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翠翠!可算找到你了!」
於老師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把孩子摟進懷裡,聲音又急又柔,「不是讓你在安置帳篷裡等著嗎?怎麼跑出來了?」
叫翠翠的丫頭埋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於老師,我爸媽……我找不到他們了,還有弟弟……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說什麼呢。」
於老師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掠過孩子的頭頂,看向不遠處的夏如棠,眼底凝著一層沉鬱的痛。
他沒再多說,隻是穩穩地抱起翠翠,轉身往安置帳篷走。
安頓好孩子後,他才來到夏如棠身側,「別見怪,這孩子命苦。」
於老師的聲音很輕,「她家裡重男輕女,從小就不讓她讀書,說女孩子認字沒用,不如早點幫襯家裡。」
「是我看她聰明,每次趴在教室窗外偷聽都能把課文背下來,硬纏著她爸媽,才讓她插班讀了書。」
「他們家在山腳下,應該是最被……」
「我剛剛問過相熟的鄉親們,他們都沒見過她父母,剛剛去問了村支書,他父母在失蹤人員的名單上。」
「我估摸著……」
於老師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聲蓋住,帶著一絲不忍,「她爸媽和弟弟,大概是……沒了。」
「隻是這孩子還小,又敏感,我實在不忍心告訴她,隻能先瞞著,讓她跟著我。」
風更冷了。
這種生離死別的災難沒人不痛心,卻也都無能為力。
大家能做的就是救下更多的人,讓他們好好活著。
「總之,感謝你,謝謝不顧危險救了我們的命。」
夏如棠隻說,「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應該做的。」
帳篷裡又開始鬧囔,於老師抱歉一笑,「抱歉,我得去看看。」
「你忙你的。」
於老師前腳剛走,夏如棠面前就出現一個冒著熱氣的窩頭。
夏如棠側頭看去,發現是徐元韜。
其實剛才於老師過來時,她就看見徐元韜了。
隻是徐元韜沒說話,她也沒主動招呼。
「先墊墊,看你忙了一天,不累也不餓的嗎?」
夏如棠沒跟他客氣。
夏如棠咬了口溫熱的窩頭,粗糙的麥香混著水汽咽下去,才覺得胃裡有了點暖意。
徐元韜就站在她身邊,手裡也捏著個窩頭,卻沒吃。
他隻是望著遠處。
幾個士兵正扛著一卷被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安置帳篷走。
他們褲腿上的泥已經結了硬塊,肩膀被繩子勒出了紅印,卻沒人喊一聲累。
風卷著帳篷布的嘩啦聲,徐元韜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以前我總覺得,和平年代當兵就是瞎折騰。」
夏如棠側頭看他。
徐元韜他的目光還落在那些士兵身上,眉頭沒皺,眼神卻比平時沉了不少。
徐元韜扯了扯嘴角,聲音放得很輕,「從小在大院裡長大,要什麼有什麼,身邊的人都捧著。」
「之前我覺得,當兵就是混兩年義務兵,反正不打仗,每天吃飽了訓練,練得再好有什麼用?」
「不過是浪費時間,不如早點退伍去做點正經事。」
他捏著窩頭的手指緊了緊,「來這兒之前,我還在抱怨,好好的日子不過,來這破山裡遭罪。」
「這兩天,大家為了救災,大家整夜沒合眼,累得靠在帳篷桿上就能睡著,醒了灌口涼水又接著幹。」
他轉頭看向夏如棠,眼底沒了之前的傲氣,隻剩真切的觸動,「我以前覺得保家衛國是句空話,覺得職責是寫在手冊上的廢話。」
「可現在才明白,和平年代的兵,不是等著打仗的,是等著救命的。」
就像那些被困在山裡的村民,我們多快一秒,他們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夏如棠沒說話,隻是咬了口窩頭,目光落在不遠處。
於老師正領著幾個村民,給帳篷裡的孩子分發熱水。
翠翠裹著那件不合身的外套,正怯生生地給一個受傷的士兵遞紙巾。
「以前我總想著,反正有老頭在,我混兩年就行。」
徐元韜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羞愧,「可現在才覺得,我之前那想法多可笑。」
「他們並不是跟我一樣在混日子,他們是在練打仗的本事,他們努力也是為了能在這種時候,多救一個人。」
風又吹過來,夏如棠把手裡的水壺遞給他,「職責從來不是空話。」
徐元韜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熱水暖了喉嚨,也暖了心裡那點翻湧的情緒。
他望著夏如棠沾著泥污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之前的敷衍,是發自內心的,「之前跟你爭,覺得你救人太莽撞,現在才懂,你是真把保家衛國當成了該拼的事。」
徐元韜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風,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忙碌的迷彩身影上。
夏如棠看著他眼裡的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你體能反應都不錯,以前不是不行,是壓根沒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
徐元韜知道自己不差,從小在軍區大院跟著老兵練,體能底子比同期兵都厚。
戰術課上教官點他示範,也從沒出過錯,隻是以前總覺得反正不打仗,練再好也沒用,再者,他本來就是打定主意來混兩年日子的。
所以根本沒有用心訓練。
吊車尾是常態,也是因為他故意的。
夏如棠轉頭看他,眼神清亮,「你底子好,真用心練,比誰都能扛事。以前是沒遇上事,沒明白這身軍裝到底是幹嘛的。現在遇上了,想通了,就不算晚。」
徐元韜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沉了不少,也堅定了不少,「以後不瞎混了,好好練。」
夏如棠點點頭,把最後一口窩頭咽下去「先保存體力,明天還要幫著轉移災民,沒力氣可不行。」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