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是不要命
夏如棠用未受傷的右手撐地,勉強站起身。
徐元韜顯然也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但他沒吱聲。
經過這番驚險插曲,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更加謹慎。
大家沉默而迅速地向著安全地帶轉移。
夏如棠落在了最後,徐元韜也默契的放慢了腳步。
徐元韜側目看著渾身沾滿泥漿的夏如棠,他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我發現你這個人還真是不要命。」
「剛剛那種情況,你就不該那麼不要命的往前沖,這裡這麼多人,輪得著你這麼沖啊?」
「又來了,看不起女人是吧?」
徐元韜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翻湧的情緒,「不是性別的問題。」
「夏如棠,我是要你量力而行,適可而止!」
徐元韜不悅的抿了抿唇,「救人是每個軍人的職責,但……」
「軍人也是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得先保證自身處於相對安全的位置,在有能力、有把握的情況下去救他人,才是最理智最有效的行為!」
「不顧自身安危,捨命相救,那並不高尚,反而相當愚蠢!」
徐元韜的嘴唇立刻不悅地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也繃緊了。
夏如棠是沉默的往前走,並不接話。
徐元韜見她這副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夾雜著擔憂燒得更旺。
「萬一你沒抓住那塊石頭呢?」
「萬一那樹根不結實呢?」
「萬一你也掉下去了呢?」
「到時候非但救不了人,還會搭上自己,給整個隊伍帶來更大的麻煩和負擔!」
「愚蠢?」
夏如棠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直視著徐元韜,「徐元韜,在你眼裡,衡量利弊計算得失就是唯一的標準嗎?」
徐元韜反駁,「我是在說方法!是希望你能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更有效地完成任務!你可以飛撲過去,但你能不能在選擇支撐點的時候更謹慎一點?」
「人救上來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兩人站在泥濘的山路上,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激烈交鋒。
最終徐元韜敗下陣來,「我隻是不希望你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救人。」
「在有把握救人的情況下,沒問題,但剛剛這種,太驚險了。」
夏如棠說:「我有把握救下他才會出手。」
徐元韜被她這句平靜卻篤定的話噎了一下,他盯著她,似乎想從她沾滿泥污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逞強或後怕的痕迹,但沒有。
她的眼神清亮而坦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有那本事?」
徐元韜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被頂撞的惱火。
他無法想象在那短短一瞬間,她如何能篤定自己還有後手。
夏如棠看著他眼中明顯的懷疑,隻是輕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沒有再多解釋一個字。
解釋什麼呢?
說她憑藉出色的動態視力和地形記憶力,在飛撲出去的剎那,眼角餘光就已經掃過了下方那片相對緩坡和可能提供緩衝的植被?
說她扣住岩石的同時,身體核心已經調整好了姿態,即便被帶下去,也有信心在可控範圍內利用下滑慣性避開最危險的尖銳岩石?
說她甚至預估了最壞情況,如果一起墜落,如何利用身體保護受困者,將傷害降到最低?
這些在徐元韜聽來,或許更像是事後的狡辯或是不要命的託詞。
他信奉的是穩妥和風險控制。
而她在極限壓力下錘鍊出的近乎本能的臨場應變和險中求存的自信。
在他看來,她就是不計後果的莽撞。
至少在此刻,他們無法互相說服。
夏如棠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隻是沉默指了指前方的臨時,「快到了。」
徐元韜緊緊皺起的眉頭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他知道夏如棠的身手。
但他不信夏如棠在那種情況下真的把握!
他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將翻騰的疑慮和未散的擔憂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兩人沉默的跟著回到了臨時駐地。
臨時駐地的帳篷連成一片。
照明燈的光束刺破夜色,映著滿地泥濘和穿梭的迷彩身影。
夏如棠剛踏進醫療帳篷,就被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裹住。
幾個醫護人員正圍著擔架忙碌,擔架上的村民腿骨外露,疼得直冒冷汗,旁邊還有個老太太捂著兇口,呼吸微弱。
「這邊股骨開放性骨折,需要先複位固定!」
夏如棠沒顧上休息,徑直走過去。
夏如棠蹲下身,指尖剛碰到傷員的腿,啟明的聲音就輕響。
【主人,傷者骨折端無血管神經卡壓,可直接手法複位,角度15度偏內。】
夏如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全然專註。
「幫我穩住他,別讓他動。」
徐元韜應了聲,雙手按住傷員的肩,看著夏如棠左手撐著傷員的小腿,右手握住骨折處,指尖精準地找到錯位點。
夏如棠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發力,隻聽咔的一聲輕響,傷員疼得嘶吼出聲,卻也瞬間鬆了口氣。
「不、不那麼疼了……」
夏如棠沒停,她迅速用夾闆固定,繃帶纏得又快又緊,額角的汗混著泥水往下淌,卻沒分神半分。
徐元韜看著她綳直的後背,喉結動了動。
剛才在山路上的爭執還堵在心裡,可此刻見她手法精準得像刻在骨子裡,連最危險的手法複位都做得毫不猶豫,他忽然想起她那句我有把握。
心頭的火氣竟莫名散了些。
隻剩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李醫生,這邊有個孩子發燒到39度,一直哭!」
另一個帳篷的醫護人員跑過來喊。
夏如棠剛處理完骨折,聞言她沒動作,畢竟她也不是專業的醫生。
等到忙完一切之後,夏如棠才撐著疲累的身體來到帳篷外。
徐元韜將手中的水壺遞過去,「剛才在山上,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隻是……」
夏如棠擡眼看他,見他眉頭雖還皺著,眼神卻沒了之前的惱火,隻剩疑惑。
徐元韜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說,最後隻憋出一句,「下次別把自己逼那麼緊。」
夏如棠沒應聲,隻是看著遠處。
醫療帳篷外,士兵們還在扛著物資奔跑。
一些村民主動幫著搭帳篷。
徐元韜忽然開口,「其實在災場裡,沒有絕對的穩妥。」
夏如棠轉頭看他,眼神清亮,「我知道你怕我出事,可如果我猶豫一秒,也許他們就會多一分危險。」
「我所謂的把握,不是賭,是我知道,我能接住他們。」
徐元韜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逞強,隻有坦然。
他忽然明白,他們之間的分歧,從來不是莽撞和穩妥的對立。
徐元韜的喉結滾了滾,「我懂了。」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解開了兩人之間綳了一路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