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結束訓練,接受問詢
夏如棠後退一步,她的兇口開始劇烈喘息。
那鮮血正從短刃的尖端滑落,在她腳邊的碎石上暈開一小朵一小朵暗紅的花。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如棠站在那裡,臉頰不可避免地濺上了幾滴殷紅。
她的眼神卻冷冽如初,掃過地上已然失去生息的屍體。
隨後,她緩緩擡起沒有握刀的手,用手背擦去濺在眼角的那抹溫熱猩紅。
她動作穩定得不像剛剛結束了一場險象環生的生死搏殺。
葉春花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捂著脖子開始後怕地劇烈咳嗽。
熊超捂著肋部,冷汗涔涔,她震驚地看著地上迅速漫開的血泊。
以及站在那裡,握著滴血匕首,神情冷峻的夏如棠。
就在這時,夏如棠腦子裡突然響起一聲熟悉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擊殺A級通緝犯(身負多條人命,極度危險),拯救戰友性命,功勛值+。】
【當前累計功勛值:。】
這提示無聲地印證了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和危險程度。
也解釋了為何他如此難以對付。
夏如棠的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異樣。
隻是將目光投向驚魂未定的隊友們。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從側方傳來。
夏如棠幾乎本能地橫跨一步,將受傷的熊超護在身後。
染血的匕首雖已垂下,但握刀的手依舊穩定,她眼神銳利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三名身著迷彩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的士兵迅速靠近。
他們動作矯健,眼神精悍。
三人瞬間就呈扇形散開,控制了現場。
為首一人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現場。
倒地斃命的男人。
濺落的血跡。
脫手的手槍。
以及幾個狀態各異但都帶著搏殺痕迹的女兵。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手持匕首,臉頰染血的夏如棠身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解除警戒!」
為首的士兵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後的兩名士兵立刻收起了戰術姿態,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他大步走到那男人屍體旁,蹲下身粗略檢查了一下心口的緻命傷。
又看了看男人那骯髒憔悴的面容和破爛的衣物,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夏如棠言簡意賅地彙報,「報告!我們沿溪床行進途中,遭遇此人突然襲擊。」
「他試圖拖走隊尾人員,被阻止後瘋狂攻擊,企圖奪槍,並持械威脅隊員生命。」
「在戰友生命受到直接威脅,無法有效制止的情況下,我被迫採取了終極措施。」
她的話語清晰,邏輯分明。
沒有絲毫推諉或慌亂,隻是陳述事實。
男人聽完之後,目光再次掠過夏如棠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短匕。
他微微頷首。
其實他們一直都遠遠的跟著,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
多此一問也是多方交叉印證,看看她們說的是否屬實。
「你們呢?傷情如何?」
他轉向其他三人。
熊超強忍著肋部的劇痛,挺直身體,「報告,肋部可能骨裂,但不影響行動!」
李正蘭喘著氣搖頭,「我沒事。」
葉春花依舊有些發抖,但在教官的目光下也努力站直,「我,我沒受傷……」
男人擡手打斷了她,不再多問。
「收拾裝備,檢查武器。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命令乾淨利落。
一名士兵上前,熟練地撿起掉落的手槍,檢查後遞還給夏如棠。
另一名士兵則開始處理現場,包括那具男人的屍體。
「你們的表現,回去後會詳細評估。」
教官看著四人,尤其是深深看了夏如棠一眼,「但現在訓練提前結束。」
「跟我們回營地。」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時間讓她們消化剛才生死一線的衝擊。
熊超在葉春花和李正蘭的攙扶下行走。
夏如棠則跟在後面。
期間,葉春花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
夏如棠身後跟著兩名士兵,他們手中擡著一個簡易擔架。
上面躺著的,正是那具屍體。
夏如棠走在隊伍中段,她隨手扯了把乾草,一邊走,一邊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待到擦乾淨後,才收起匕首。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返回營地的山路上。
之前的緊張搏殺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此刻,隻剩下腳步聲,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從擔架上傳來的細微晃動聲。
葉春花依舊忍不住回頭,每一次都被李正蘭無聲地拉回。
熊超咬著牙,每一步都牽扯著肋下的劇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倔強地沒有發出一點呻吟。
夏如棠走在隊伍中段,前面是相互攙扶的戰友,身後是擡著屍體的士兵。
山林在身後漸遠,營地的輪廓在前方隱約出現。
進入營地大門時。
站崗的衛兵看到這支奇怪的隊伍。
尤其是那具顯眼的擔架,眼神中都閃過一絲驚愕和探究。
但嚴格的紀律讓他們立刻恢復了目不斜視的姿態。
一行人沒有停留,直接穿過了訓練場。
走向那座灰色二層建築。
一些正在操練或其他小隊歸營的女兵注意到了她們。
自然也注意到了熊超被攙扶的狼狽。
以及夏如棠作戰服上的深色污漬。
更注意到了那具被擡著的擔架。
竊竊私語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各種猜測探尋又驚疑的目光聚焦在她們身上。
夏如棠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但她依舊挺直脊背,步伐穩定,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進入建築後。
領頭士兵將她們直接帶進了一間空曠的詢問室門口。
「熊超,先去醫務室檢查傷勢。」
「夏如棠留下。」
命令簡潔,不容置疑。
離開前,熊超李正蘭和葉春花都擔憂地看了夏如棠一眼。
她們眼神裡充滿了未盡之語。
夏如棠沖她們幾不可查地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而其他三名士官被叫進屋裡。
估計是在問詢細節。
不久後,房門被打開。
「進來。」
夏如棠走進屋內。
房間裡加上夏如棠,一共有6人。
夏如棠和負責她們小隊的三名士兵,以及負責此次訓練的負責人江逐嶽和一名負責記錄的文書士兵。
江逐嶽坐在長桌的主位,他沒有穿常服,也是一身作訓裝束,隻是肩章不同。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坐。」
江逐嶽指了指椅子。
夏如棠依言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標準。
她能感覺到另外幾名士兵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評估。
江逐嶽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看著她,「現在把事發時,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重複一遍。」
「不要遺漏,不要修飾。」
雖然江逐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需要聽到最詳盡,最客觀的陳述。
尤其是在有人死亡的情況下。
這既是程序,也是對夏如棠心理素質和敘述能力的一次考驗。
「是。」
夏如棠開始複述。
她的聲音起初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後的乾澀,但很快變得平穩,語速適中。
「當時,熊超同志已失去戰鬥力,刀鋒距離她的頸動脈不足一寸。」
「我認為,任何警告或非緻命性制伏手段均已無法確保戰友的生命安全。」
「在判斷其行為無法避免的緻命威脅後,我使用了隨身攜帶的匕首,瞄準其心臟部位實施攻擊,一擊緻命。」
夏如棠的聲音始終平穩,盡量剔除個人情緒,隻還原事情的過程。
從始至終,她隻是冷靜地陳述每一個選擇背後的原因。
江逐嶽全程都靜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記錄本上輕輕敲擊一下,或者用筆寫下幾個關鍵詞,沒有打斷她的陳述。
文書士兵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當夏如棠說完最後一個字,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沙沙的書寫聲也停了下來。
江逐嶽合上他面前的記錄本,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放在桌上。
這個動作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了。
「夏如棠。」
江逐嶽開口,「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感覺如何?」
夏如棠迎向江逐嶽那彷彿能看穿靈魂的審視目光。
「報告教官,在當時情況下,那是唯一且正確的選擇。」
「我對此沒有任何猶豫和後悔。」
「我問的是感覺。」江逐嶽的目光銳利如刀,絲毫不被她公式化的回答帶偏。
「第一次親手終結一條生命,生理上,心理上,你最真實的感受是什麼?「
「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夏如棠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指尖陷入作訓服的布料中,隨即又緩緩鬆開。
這個細微的的應激反應,沒有逃過江逐嶽的眼睛。
他筆尖在記錄本上微微一頓。
但沒有記錄什麼。
「報告。」
夏如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若仔細聽,能察覺一絲震顫,「感覺很不好。」
夏如棠適時地垂下了眼簾。
濃密而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恰好遮住了眼中可能洩露的情緒。
這個姿態,不再僅僅是那個冷靜果決的女兵。
反而更符合一個十六七歲少女在經歷如此殘酷事件後,應有的反應。
帶著些許後怕無措,卻又強裝鎮定。
「他……」
夏如棠的聲音故意壓低了幾分,「他的血一開始是溫的,很快……就涼了。」
文書兵的筆尖停了下來,似乎被這過於具體的描述所觸動。
「在他倒下的時候,他看著我……那雙眼睛從兇狠,到驚愕,再到……」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卻又在下一秒被刻意壓平。
「然後,我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我的動作,停止了呼吸。」
她深吸了口氣,眼神中帶著後怕和決絕,「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為了保護戰友,為了自衛。」
「但是……那種終結一條生命的感覺,很沉重。」
「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她坦誠了殺人帶來的直觀心理衝擊和生理不適。
這符合一個新兵,尤其是一個年輕女兵的身份預期,顯得真實而可信。
同時,她又明確強調了行為的正當性,必要性。
最後,她主動提出了需要消化時間。
這非但不會顯得軟弱,反而更加符合人之常情。
自然也避免了被貼上冷血標籤的風險。
畢竟,一個對終結生命毫無感覺的士兵。
在紀律部隊裡,是絕對需要警惕和評估的存在。
江逐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直到夏如棠說完。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數秒,彷彿在衡量她話語中每一個字的真偽。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的陳述,我們會如實記錄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