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默默戴上了眼罩，瞬間陷入黑暗。

　　「往前走三步……停！」

　　「左邊有個樁桶，向右繞小半步……對！」

　　「好，前面是平衡木，腳探一下，上去，穩住重心……」

　　李正蘭的指令起初有些急促，甚至帶點誇張，「哎呀小心！」

　　但很快，李正蘭發現越是簡潔、清晰的指令，夏如棠執行得越好。

　　她慢慢調整，語氣變得穩定。

　　接下來輪到路嘉。

　　依舊是李正蘭引導。

　　「信任你的指引。」夏如棠在一旁平靜地補充，「感受語言的信息，排除身體的恐懼。」

　　路嘉完全放鬆身體，將自身安全徹底交給了李正蘭指導。

　　因為有了之前的經驗，李正蘭這口令腔十分清晰，路嘉配合的也十分默契。

　　路嘉走得緩慢卻堅定，成功地繞過了所有障礙。

　　角色輪換，當李正蘭蒙上眼，由夏如棠指引時，她體驗到了那種絕對的依賴感。

　　而夏如棠的指令，精準冷靜，沒有任何冗餘辭彙，如同最簡潔的操作手冊。

　　隨著身體疲憊感的加深，記憶出錯的概率在增加，溝通時的耐心在減少，決策時的爭論也變得頻繁。

　　但在一次次的磨合和再嘗試中，某種微妙的變化正在發生。

　　李正蘭的指令不再那麼毛躁，夏如棠在團隊決策時開始更主動地表達想法。

　　訓練結束，四人進行拉伸和復盤。

　　「我在第三個循環記憶時，感覺數字都在眼前飄。」

　　路嘉揉著太陽穴說，「後來我試著把它們在腦子裡編成口訣，好像好一點。」

　　「我在指引如棠的時候，發現描述障礙物的相對位置和特徵，比單純說左右更有效。」李嶺分享著她的觀察。

　　幾輪訓練之後，李正蘭提議跑圈，反正這會兒腦子不太夠用，不如跑兩圈回去好睡覺。

　　於是四人又開始跑圈。

　　自從開始訓練之後，路嘉的話就變得很少，夏如棠其實暗自觀察了她好幾次。

　　路嘉不是沒察覺，隻是心裡有些心不在焉。

　　她沒想到，如棠那麼厲害了，還在私底下這麼努力。

　　原本沒什麼上進心的李正蘭如今也幹勁滿滿，更何況原本就拔尖的李嶺。

　　她們三人都這麼努力。

　　倒是顯得她十分的憊懶。

　　四人沿著訓練場的跑道並肩奔跑。

　　她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下輕輕回蕩。

　　晚風帶著涼意拂過汗濕的發梢。

　　李正蘭跑得最是外放，時不時還小跳一下，試圖驅散記憶訓練帶來的腦力疲憊。

　　李嶺步伐沉穩，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夏如棠調整著呼吸，留意著身旁一直沉默的路嘉。

　　路嘉能感覺到夏如棠的目光，她終於偏過頭，在跑動中開口，聲音帶著點喘息，「如棠，你們一直這麼練？」

　　夏如棠還沒回答，旁邊的李正蘭耳朵尖，「可不是嘛！」

　　「自從被那個姓徐的刺激了一下，李嶺就跟上了發條似的。」

　　「我以前覺得跑完障礙就夠嗆了，現在好了，跑完還得動腦子，腦子動完了還得蒙著眼。」

　　「我感覺我這腦子跟四肢都快分家了。」

　　李正蘭雖是抱怨，但語氣裡卻透著股酣暢淋漓的勁兒。

　　李嶺在前方稍稍放慢腳步，「基地的選拔標準不會明說，但徐元韜那天點了一句，光是體能好，在這裡不夠看。」

　　「我們得自己摸索那不夠看之外的東西。」

　　路嘉沉默地跑了幾步，夜風似乎將她心頭那點憊懶和遲疑也吹散了些。

　　她看著身邊這三個同樣疲憊卻眼神清亮的同伴，一種久違的的好勝心，隱隱冒頭。

　　她不是不服輸的人，隻是環境變了，一時有些迷失。

　　此刻，在這深夜的訓練場上，目標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她要留在這裡。

　　和她們一起，真正地留下來。

　　「我明白了。」

　　跑完預定的圈數，四人做著放鬆拉伸。

　　李正蘭一邊齜牙咧嘴地壓腿，一邊看著倉庫方向，忽然壓低聲音說，「哎，你們說，姓徐的會不會其實在那兒偷偷看著咱們呢？」

　　路嘉輕笑，「看他那副憊懶的模樣，不像。」

　　李嶺活動著手腕，「他在不在，不重要。」

　　「恩，回去吧，明天大家都還有任務。」

　　路嘉落在最後，回頭又望了一眼空曠的訓練場。

　　這裡沒有偵察連那樣整齊劃一的號子和熱火朝天的比拼。

　　她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轉身快步跟上了同伴們的腳步。

　　她知道，從明天開始，炊事班的削土豆和切菜，將不再是她工作的全部。

　　這片夜幕下的訓練場，以及身邊這三個並肩的戰友，才是她未來需要真正投入和面對的。

　　而這一次，她不想再有任何懈怠。

　　自從那晚夜訓後的深入交流，四人小組的氛圍有了些許微妙而積極的變化。

　　自從路嘉來了炊事班，炊事班就肉眼可見的熱鬧了起來。

　　徐元韜還是那個樣子，懶散度日，但交給他的任務基本都能完成。

　　夏如棠依舊早晚訓練，白天則在炊事班忙活。

　　炊事班的工作依舊瑣碎，削不完的土豆，切不完的菜，但路嘉手下利落了不少。

　　「小夏，來，送飯去。」

　　夏如棠早已習慣被使喚，「給誰。」

　　「龔峻。」

　　夏如棠轉身就要走。

　　「等等，今天不去訓練場，他在醫務室。」

　　「好。」

　　夏如棠來到醫務室，詢問之後得知龔峻正在3號診室。

　　三號診室在轉角第一間，於是她剛剛走過轉角，就聽到一個略顯耳熟的聲音。

　　「龔峻，我喜歡你，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夏如棠腳步一頓，剛想要抽身後退。

　　「白醫生，請你自重。」

　　隨著這句話剛落下，診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夏如棠一眼就看見了白薇往龔峻身上撲。

　　而龔峻為了躲避，直接拉開了房門。

　　龔峻站在門口，臉色是慣常的冷硬，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身後，站著穿著白大褂，眼圈微紅的軍醫白薇。

　　三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個正著。

　　龔峻的目光在夏如棠臉上停留一瞬，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眼底那點煩躁迅速被一種刻意營造的熟稔取代。

　　他張口就說，「你聽我解釋，我跟她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