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陳青松用行動無聲鼓勵她
「啟……」
夏如棠呼叫啟明的意念戛然而止。
夏如棠眼底是明顯的錯愕。
她萬萬沒想到陳青松居然還在基地。
此時距離她給陳青松高遠治療,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小時。
難不成他……
夏如棠心緒有些難言。
「沒走啊。」
陳青松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黑暗中,他的目光深邃難辨,無聲地迎向她驚詫的視線。
「嗯。」
陳青松將她剛才所有近乎瘋狂的訓練,全都盡數收眼底。
他知道,戰友被算計,她又無能為力,所以會很挫敗。
所以,他才想著留下多陪一陪她。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
她處理完食堂的收尾工作後,他還沒來得及過去找她,她就步履匆匆卻目標明確地走向訓練場。
再然後,他便目睹了一場近乎自虐般的體能宣洩。
他看到她力竭,看到她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時候他很想上去抱一抱她。
可還有其他人在。
他便沒有現身。
一時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陳青松主動驅動輪椅,從陰影深處緩緩而出。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輪椅一直滑到夏如棠面前才堪堪停住。
燈光灑落,照亮陳青松俊朗的面龐,同時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心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四個小時。」
陳青鬆開口,他聲音低沉,帶著夜風的微涼,「夏如棠,你想把自己練廢嗎?」
夏如棠抿了抿唇,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看向別處,「沒事,我心裡有數。」
「有數?」
陳青松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卻又被他強行壓下,他深吸一口氣,驅動輪椅又靠近了些,幾乎與她腿側相貼。
他擡起手,似乎想碰碰她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臂,卻在半空頓住。
他緊緊握成了拳,收回放在膝上。
「阿棠。」
陳青松的語氣軟了下來,聲音帶著無奈的嘆息,「看著我。」
夏如棠指尖蜷縮了一下,旋即她慢慢轉回視線,對上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責備,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這件事跟你無關,你不用自責。」
她所有的不甘憤怒,在徐元韜面前尚能維持平靜。
在此刻,在這個男人面前,卻潰不成軍。
夏如棠輕輕點了點頭。
她倒不是自責,最近這段時間她一直專註自己的體能,其實也有她的目的。
她很明白,在部隊這種階梯明確的隊伍,話語權才能代表一切。
換做是上一世,左釗之流,連入她眼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她卻因為紀律兩個字,連替戰友討公道的資格都沒有。
她若是基地負責人,左釗之流,根本連基地的大門都摸不到,還能留在這兒興風作浪?
但這話,她不能說。
陳青松的輪椅輕輕往前滑了半寸。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掌。
她的掌心溫熱,還帶著些薄汗。
陳青松輕輕摩挲著她掌心因訓練留下的薄繭,「我知道你難受,知道你憋著一股火。」
陳青松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攏在掌心,「體能要練,但更重要的是,別再把自己逼到力竭倒地的地步。」
夏如棠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力量和溫度,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心頭那塊沉重的巨石彷彿被撬動了一絲縫隙。
「嗯。」
夏如棠低低應了一聲。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陳青松任由她握著,「累了就歇歇,在我這裡,你不必永遠堅強。」
夏如棠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我知道。」
陳青松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額角快要乾涸的汗漬,他的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陳青松沒有說話,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夜風依舊,卻不再冰冷。
陳青松突然拍了拍夏如棠的肩頭,「阿棠,站起來。」
夏如棠依言站起身。
陳青松將手遞給她。
夏如棠雖然不明所以,但依舊牢牢握住他的右手。
他的掌心溫熱,甚至有些燙人。
「本來,我想等效果更好一些,至少……能穩穩走到你面前的時候,再給你一個驚喜。」
「但是今天,看著你這樣……」
陳青鬆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你這樣逼自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那點想留著當驚喜的心思,就顯得太不合時宜了。」
陳青松微微吸了一口氣,「阿棠,我的腿,恢復得比預估的要快。」
陳青松說完,腳掌著地,手掌扶著她的手緩緩的站起身。
夏如棠眼底有震驚,但不算強烈。
畢竟按照啟明的推算,陳青松這時候已經能夠藉由外力站起身,雖然走路還早,但起身卻不算難。
陳青松握著她的手,「你看,我能站起來了。」
「現在雖然要藉由外力才能站起來,但我相信,很快,我就能自主站立。」
夏如棠說不出話,隻能用力地點頭。
陳青松微微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夏如棠主動伸手攬住了他。
這時候,夏如棠才知道,原來陳青松站起來高了她半個頭。
她手指收緊,無聲的擁抱著他。
「恭喜你。」
「應該是我要謝謝你。」
陳青松的身體還有些僵硬,站得不算穩,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發顫,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
陳青松借著她的手,慢慢調整著重心。
他的聲音因激動用而有些沙啞,「兩年了。」
陳青鬆喉結滾了滾,「從我受傷醒來後,各大軍區醫院的專家都跟我說,我這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那時候我以為,我再也站不起來,再也沒法……像個正常人一樣站起來。」
「直到我遇到了你,你就像是一束光,照進我的生命裡,讓我不由得自慚形穢,還好……」
「還好我沒有固執的推開你。」
「是你拯救了我,給了我希望。」
「謝謝你,阿棠。」
陳青鬆緩緩鬆開了她。
他試著獨自站了兩秒,雖還有些晃,卻實實在在地立住了。
他像一株歷經風雨後重新紮根的樹。
「軍營裡的事,左釗那些人,我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
「紀律在那兒,你的戰場,得你自己打。」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堅定,然後重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還帶著薄汗的腰側,「我幫不了任何,我隻能竭力站起來,站在你面前,讓你看看,你全力以赴做的事,從來都不會白費。」
「你看……」
他聲音放柔,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感激與疼惜,「你把我從輪椅上拉起來了。」
「那些他們說不可能的奇迹的事,因為你,變成了可能。」
陳青松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你的付出,從來都有回報。」
「你不用一個人硬扛,我雖然幫不了你打仗,但我能站在這裡,讓你知道,你身後,永遠有一個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夏如棠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忽然鼻子一酸。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輕抱了抱他。
陳青也慢慢回抱住她,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背。
夜風裡,兩人相擁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