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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夏如棠抵達津北車站

  列車鳴笛,再次啟動。

  林有為捏著那個紙袋,望著窗外重新開始移動的群山。

  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有為忽然轉過頭,看向夏如棠,「夏同志。」

  他聲音沙啞,「你說,一個人,明知道機器有隱患,可能撐不到終點,但任務緊急,路線已定,沒有替換的零件,也沒有回頭路……」

  「那麼是該冒險繼續開?」

  「還是該停下來檢修?」

  「哪怕可能耽誤了整個隊伍的行程?」

  這個問題看似抽象,實則意有所指。

  夏如棠擡起眼。

  她沒有立刻回答。

  車廂搖晃,光影在她沉靜的臉上明暗交替。

  「我不是機械師。」

  夏如棠的反應很沉著,「但我知道,有經驗的老師傅,會先盡全力穩住機器最關鍵的部分,排除立刻趴窩的風險。」

  「然後,在行進中,尋找一切機會,哪怕是一分一秒的間隙,去緊固鬆動的螺絲,更換磨損的皮墊。」

  「停下來徹底大修或許理想,但很多時候,任務不等人。」

  「真正的負責,有時不是選擇停或走,而是在不得不走的時候,確保每一步都踩得更穩,並且隨時準備著,在下一個檢修點到來時,交出還能繼續運轉的機器。」

  夏如棠補充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操作機器的人,自己首先不能先倒下。」

  「駕駛員倒了,機器再好,也得偏航。」

  林有為靜靜地聽著,眼神從銳利的探究,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動容。

  這番話,直接切中了要害。

  說到了他心坎裡。

  穩中求進,負病前行,這何嘗不是他們這些年來在重重封鎖下,攀爬科技絕壁的真實寫照?

  「說得好啊……」

  林有為喃喃道,「駕駛員不能先倒下。」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列車在華北平原上向北賓士。

  夏如棠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坐在對面鋪位。

  她的目光時而落在窗外飛掠的,逐漸從荒涼轉向偶有工廠煙囪點綴的景緻。

  時而垂眸,似在養神。

  林有為的身體狀況在最初的急性癥狀緩解後,進入了漫長而頑固的恢復期。

  頸椎的壓迫並未根除。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或是列車的輕微顛簸,都會引發頸肩的酸脹僵硬。

  甚至偶爾左臂指尖的麻木感會再度襲來。

  每當這時,林有為的眉頭會不自覺地蹙緊,手指無意識地按壓後頸。

  夏如棠總會適時開口。

  林有為從不拒絕。

  他已見識過這年輕女同志手下銀針的奇效。

  於是,在這趟開往津北的列車上。

  林有為又進行了兩次簡短卻關鍵的針灸治療。

  一次是在午後,林有為試圖審閱一些文件,低頭時間稍長引發了強烈不適。

  另一次是在淩晨,列車經過一段不太平穩的軌道,持續的晃動讓他剛剛有所好轉的頸部肌肉再度痙攣。

  夏如棠的手法依舊穩定精準。

  啟明系統在她視野中勾勒出神經與肌肉的緊張圖譜,指引著她的取穴與手法。

  夏如棠每次行針時間不長。

  但效果顯著。

  林有為身上原本緊繃的肌肉逐漸鬆弛。

  那些原本難以忍受的酸麻脹痛如潮水般退去之後,林有為緊鎖的眉頭也會隨之舒展。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夏同志,你這手針灸,真是每次都能救急啊。」

  他的氣裡帶著真摯的感慨,「這可比那些止痛藥管用多了。」

  「隻是暫時疏通氣血,緩解局部壓力。」

  夏如棠收針,「根源還在頸椎本身的結構問題。到了津北,務必系統治療。」

  「知道,知道。」

  林有為點頭,目光落在她那雙穩定收針的手上,忽然問,「我的空回去醫院看……」

  林有為的隨行人員對夏如棠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審視與保持距離,漸漸多了幾分尊重與感激。

  她有本事,卻不多話,也不打聽。

  這種特質在保密環境中尤為可貴。

  在又一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列車廣播裡傳來了即將到達津北站的通知。

  車廂裡的人們開始活動,整理行裝。

  林有為站起身起身,「夏同志,我們到了。」

  他看向對面已然收拾好那個簡單包袱的夏如棠,「小夏同志,此行津北,若遇到什麼難處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林有為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和一個小本子。

  然後他快速寫下一個地址和一個代碼數字。

  他撕下那頁紙,遞給夏如棠。

  夏如棠沒有推辭,她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分量不輕的紙條。

  「再次感謝你這一路的照顧。」

  「萬一有需要,千萬別客氣。」

  「多謝。」

  夏如棠頷首。

  列車緩緩進站,龐大的津北站站台在晨霧與昏黃燈光中顯露輪廓。

  車廂門打開。

  混雜著煤煙,晨霧和無數人聲的氣息湧入。

  林有為在兩名安保人員貼身護衛和秘書攙扶下率先下車。

  他很快與月台上幾名提前等候,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人員匯合。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湧動的人潮與站台立柱的陰影之後。

  夏如棠提著包袱,跟隨普通旅客的人流走向出站口。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嘈雜的站台。

  她沒有走向主出口,而是拐入了一條通往貨運編組站方向的側廊。

  身後的喧囂漸漸隔絕,空氣變得陰冷,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綠色鐵門在夏如棠接近時,從內側無聲地打開了一條縫。

  門後並非想象中昏暗雜亂的設備間。

  而是一個狹窄但異常潔凈的過渡區。

  牆壁刷著白灰,地面是粗糙但平整的水泥。

  一個穿著與車站工作人員類似,但眼神銳利的年輕男人站在那裡。

  他身形筆挺如槍,沒有任何多餘的姿態。

  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夏如棠。

  他隻是側身讓開入口,待夏如棠進入後,立刻將門在身後關嚴落鎖。

  門鎖是複雜的機械結構。

  合攏時發出沉重的咔噠聲。

  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證件,調令。」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直,他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夏如棠依言取出軍官證和那張寫著調令編碼的紙條。

  男人接過,沒有翻開證件,而是將證件和紙條一起,對準牆壁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類似老舊電閘盒的小鐵門上的縫隙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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