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三重證據
「人魂與獸屍煉製?」烏力吉嗤笑一聲,上前兩步,用馬鞭指著化獸的鱗甲,「這話未免太過匪夷所思。草原上的巫醫為牧民看病至於,也能驅邪祈福,可將人魂抽出放到野獸身上……怎麼可能?我看這不過是你從東齊帶來的異獸,故意編造出化獸之說,想趁機煽動人心,為自己奪權鋪路!」
他的話瞬間戳中了眾首領的心思。
賀蘭臨漳自幼便去東齊為質,十年間從未踏足漠北,如今突然歸來,不僅帶著東齊來的王妃,還拿出一具詭異的化獸屍身,說要揭露什麼黑巫作亂,這一切的確太過刻意。
「烏力吉首領說得有道理。」有人附和道,「我們從未見過成年後的七殿下真容,隻聽聞他幼年便被送去東齊。如今突然歸來,模樣與傳聞中的賀蘭氏血脈雖有幾分相似,卻也難保不是東齊找來的替身。畢竟,東齊一直覬覦廣袤無垠的漠北,若是能安插一個姦細在王庭,就算不能輕易掌控漠北,卻也能分化漠北各個勢力?」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更多人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是啊,十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改頭換面,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七王子?」
「還有他身邊的東齊王妃,必是心向東齊!」
「大王病重,草原又有疫病蔓延,漠北正是多事之秋,我們絕不能讓東齊鑽了空子!」
洛夕瑤坐在馬車內,聽著那些質疑聲,指尖微微收緊。雖在意料之中,但她還是能感受到賀蘭臨漳的難過,好在他依然沉穩,沒有被質疑沖昏頭腦,反而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反應,看看有誰是真擔心,又有誰想要渾水摸魚。
「各位的顧慮,我能理解。」賀蘭臨漳擡手,示意眾人安靜,「十年質子生涯,我未能在父王身邊盡孝,也未能與諸位相識,如今突然歸來,引人質疑實屬正常。但我是否是真的賀蘭臨漳,是否是東齊姦細,並非無據可查。」
他擡手解開腰間的玉佩,高高舉起。玉佩是漠北王做王子時,第一次奪得金章勇士時從大國師處得到的賀禮,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鷹爪處刻著一個極小的「聖」字。
聖教的信物素來是漠北權力的隱性背書,這枚玉佩的樣式,正是當年大國師親賜漠北王的規制,絕非外人能仿製。
「這玉佩雖真,人卻未必。」烏力吉仍不死心,他身後的二王子黨羽立刻附和,「七王子入東齊時還小,玉佩被搶被偷也不算什麼。」
烏力吉的步步緊逼,與其說是質疑賀蘭臨漳的身份,不如說是替二王子掃清奪權路上的障礙,漠北王病重,儲位懸空,他這個時候回來,自然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玉佩可搶可偷,但血脈與舊事,卻做不得假。」賀蘭臨漳的目光緩緩落在人群中一位白髮老者身上,「蘇赫巴魯首領,十年前我離漠北赴東齊為質時,您曾親自送我到邊境,還贈了我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短刀,對我說草原的兒子,無論走到哪裡,都要有防身的利器。那把刀,我至今帶在身邊,刀鞘內側,還刻著貴部落的圖騰,展翅的白鷹,對嗎?」
蘇赫巴魯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兩步,仔細打量著賀蘭臨漳的眉眼,喃喃道:「像,太像了……尤其是這雙眼睛,和大王年輕時一模一樣。當年你才將將十歲,像隻小狼崽,倔強得厲害,還說等你回來,要替大王守護草原。」
他轉頭看向烏力吉,語氣肅然,「烏力吉,七王子的身份錯不了。那把短刀的細節,隻有我和他知道,外人根本無從知曉。你不要再無端揣測,左右挑撥。東齊和漠北的恩怨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七王子回草原和迎娶東齊貴女都是大國師的意思,你若心有不滿,就去找大國師說!何況當年漠北不得已之下同東齊議和,也有你部族沒守住要塞的原因。」
烏力吉臉色一僵,沒想到賀蘭臨漳竟能說出十年前的舊事,還拉上了蘇赫巴魯這個德高望重的老傢夥。蘇赫巴魯的話如同一記重鎚,砸得烏力吉臉色鐵青。
當年西漠部落失守邊境要塞,是漠北與東齊議和的直接導火索之一,此事一直是烏力吉的心病,也是他在各部落首領面前的軟肋。
如今被蘇赫巴魯當眾點破,他頓時啞口無言,握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蘇赫巴魯首領所言極是。」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中年首領,正是南漠的察哈爾部首領,他對著賀蘭臨漳躬身行禮,「七殿下幼年時,我曾隨大王參加過聖教的祈福大典,見過殿下一面。殿下左眉尾的那顆硃砂痣,與大王年輕時一模一樣,這是血脈所贈,絕非人力能仿。」
有了兩位重量級首領的佐證,其他部落首領的疑慮漸漸消散。三重證據疊加,足以證明賀蘭臨漳的身份。那些原本附和烏力吉的二王子黨羽,也紛紛閉上了嘴。
賀蘭臨漳收起玉佩,「各位首領,我知道漠北與東齊積怨已深,大家對我的王妃心存戒備,這很正常。但夫妻一體,她從嫁給我的那一刻開始,就是草原人。至於我,我的根在漠北,血脈裡流著賀蘭氏的血,更是絕不會做出背叛草原之事。桑亞煉製化獸、殘害牧民,背後若無人支持,絕無可能如此猖獗。如今父王病重,草原動蕩,我們若因內鬥消耗力量,隻會讓外人有機可乘。」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兇獸的屍體,語氣愈發凝重:「這具化獸屍體,便是桑亞作亂的鐵證。巴特爾將軍已經傳信給王庭和大巫醫,待他們查驗,化獸的來歷自見分曉。賽馬節很快便要舉行,這是漠北最隆重的節日之一,也是各族部落團結一心的象徵。我懇請各位首領,暫時放下猜忌,與我一同守護賽馬節,追查桑亞及其背後勢力,還漠北一個安寧。」
話音剛落,主帳篷的簾子再次被掀開,大巫醫帶著兩名巫醫弟子走出。
他笑眯眯地朝賀蘭臨漳點了下頭,「大王醒來,要見你。」
話落,不僅賀蘭臨漳愣住了,周圍的各部落首領更是瞳孔震顫。
大王竟然在王帳中?他什麼時候來的?方才外面的話,大王是否都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