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屬於執行力很強的那一類人，一向說幹就幹。

　　她和蔣湛打過招呼，好好陪他過了兩天周末。

　　周一一大清早，她和蔣湛一起吃過早飯，一起下樓，蔣湛去公司，她去面試。

　　她去面試的公司，離萬海集團的大廈不遠，蔣湛執意要送她過去。

　　到了地方，蔣湛握著她的手，嘴巴開始碎碎念，「面試官要是不禮貌，或者拿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你，你馬上走人，不用給他們面子，實在不行，馬上給我打電話。」

　　裴夏笑了，「我又不是剛畢業的學生，你就別操心這麼多了，趕緊回公司，今天周一，你沒有例會？」

　　蔣湛不鬆手，「那，親一下再走。」

　　裴夏扭頭，親上男人的側臉，一秒分開，轉身開門下車，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蔣湛看著她快步朝大廈門口走的背影，忽然就有些移不開眼。

　　他許久沒見裴夏穿職業裝了。

　　為了面試，裴夏今天穿的非常職業，水藍色絲質襯衣，白色包身長裙，同色系的高跟鞋和大衣，氣質溫柔，不失氣場。

　　蔣湛定定地看著，直到裴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間，他才收回視線，對前排保鏢說道，「走吧，回公司。」

　　保鏢應聲，啟動車子。

　　上班時間，電梯門口很多人在排隊，裴夏不打算加入，她站在人群的最後面，等過了高峰期再上去。

　　裴夏往後走了走，站在邊上，打開手機上，瀏覽起來一會兒要面試的這家企業信息。

　　【崗位，培訓經理……】

　　這家企業的相關信息，裴夏之前就了解過，是一家老牌企業，本身產品不錯，但宣傳不到位，又受到互聯網衝擊，這些年已經被擠兌的快要沒了市場地位。

　　等了大概半小時，電梯門口的人明顯減少，裴夏合上手機，往前走。

　　進電梯後，裴夏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她看了眼樓層按鍵，12層已經被人按過，她收回視線，等待電梯上行。

　　電梯空間不大，說話聲音再小也能聽清楚，裴夏聽到身後有人在小聲地討論她。

　　「這是誰啊？也是去咱們公司的？」

　　「是吧，也是12層。」

　　「客戶？」

　　「得了吧你，想得美。客戶哪有這麼早主動上門送錢的？還不是等到晚上酒吧KTV？」

　　「誒……」

　　「你看見沒，她穿得那件大衣，好像是lv家的新款，小三萬呢……」

　　「切，有可能是山寨的。」

　　「有道理，那她的包也是假的？好像還是秋冬限定款。」

　　「A貨吧。」

　　裴夏垂下視線看了眼今天拎的包，「……」

　　『叮』一聲後，電梯門打開，裴夏邁出電梯，往前走了幾步，就往一側走，把路讓開，讓身後著急打卡的人先過去。

　　幾個人經過她身邊，彷彿提前約定過似的，神情統一地回頭看她一眼，然後一副驚訝表情。

　　裴夏：「……」都什麼毛病？

　　「小姐，你找誰？」

　　前台一位長相清純的美女，出來跟裴夏打招呼。

　　裴夏勾起唇角，「你好，我約了你們人事部的黃杉黃經理。」

　　前台立刻懂了，笑著說道，「來面試的啊，那你跟我來吧。」

　　裴夏點頭，「謝謝。」

　　前台帶著她穿過偌大的辦公區，走到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門口，「這裡就是，你進去等一會兒吧。黃經理還沒來。」

　　辦公室沒人，裴夏也沒想進去等，前台離開後，她安靜站在走廊裡。

　　好在等的時間並不久，五六分鐘後，一個睡眼惺忪的胖女人出現在她面前。

　　女人側臉打量她，頓了下，眼睛突然睜大，「你是，裴夏？」

　　裴夏笑：「是我。」

　　女人熱情地拉她手臂，「走走走，進去說話。昨晚加班實在太晚，淩晨才回去，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走進辦公室，裴夏打量一圈，辦公桌和會客區的茶幾上，全都是攤開的資料，確切說是很多簡歷。

　　裴夏忍不住詫異，怎麼這麼大量的人事招聘？

　　黃杉的年紀有五十左右，她一邊收拾桌子上的簡歷，一邊說道，「你隨便坐，我先把這收拾一下，我們一會聊。」

　　裴夏點頭，隨手拿起沙發上的資料，放在茶幾上。

　　隨意看了幾眼，她發現簡歷都是非常漂亮的女孩，除了兩寸的證件照，都附帶幾張生活照，有的是藝術照。

　　裴夏微微蹙眉，美妝企業招聘確實會在意員工的外貌，尤其外勤崗位，一線銷售崗和櫃姐。

　　但據她所知，這家公司的主要產品是護膚系列，沒有彩妝。

　　竟然也這麼在意員工的外貌嗎？而且，這些簡歷她掃了幾份，很多都是藝術院校畢業的。

　　裴夏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裴小姐，你的簡歷，我和老闆已經深度研究過了，你的履歷非常漂亮，是符合我們招聘要求的人選。如果你願意，我們馬上可以談薪資。」

　　黃杉手裡握著一摞簡歷，走到裴夏面前。

　　裴夏神色不變，淡笑道，「謝謝，也不是很急。您忙完的話，我們坐下說吧。」

　　黃杉的目光直勾勾地在裴夏身上打量幾個來回，「好，坐下說。」

　　「你之前在HPA會經常參加公司業務方面的商務宴請吧？」

　　兩人坐在沙發上，黃杉突然問道。

　　裴夏愣了下，如實回答，「培訓部會協助銷售部談訂單，飯局肯定有，但參加的不多。」

　　黃杉緩緩點頭，語速滿慢了半拍，「這樣啊。」

　　她頓了下，繼續說道，「咱們公司的培訓經理崗位有點特殊，要經常參加一些商務活動。」

　　裴夏：「正常的商務活動當然沒問題，比如經銷商年會，培訓會……」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黃杉打斷她，「我說的商務活動範圍比較廣，比如幫公司接待一些重要客人，帶他們在深城到處逛逛，旅遊，購物，出海釣魚……對了，你的酒量怎麼樣？飯局上少不了要喝酒。」

　　裴夏似笑非笑道，「黃經理，我應聘的是培訓經理，不是公關。」

　　黃杉笑道，「你是外地人吧，想留在深城？」

　　裴夏：「是。」

　　黃杉打量她一眼，然後擡著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摞簡歷，「看見了吧，這些漂亮姑娘跟你的想法一樣，她們也想留在深城，但我為什麼選你？因為你比他們更有優勢，你懂業務，懂行業規則。而且，我看你的穿著，拎的包，不像是假的。你對生活品質的要求很高。」

　　裴夏笑了笑，「所以呢？」

　　黃杉笑說，「你想過人上人的生活，是要付出一些的。裴小姐，我很看中你的能力，不妨跟你講真話，你的外表是讓我們最終決定選你的原因。你要是老闆，也會選擇各方面來說，綜合性價比更優的人選吧。」

　　裴夏直接氣笑了，「不好生意，貴司的理念我個人不太認同。我們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裴夏徑自站起來，垂眸睨著黃經理，頓了頓，還是說道，「黃經理，你也是女人，同為女性，你默認潛規則，或許你是站在公司的利益角度說話，但是，如果這些漂亮的女孩裡面，有一位是你的親戚，或者是你的女兒，你會讓她進這家公司上班嗎？你也會告訴她，想過上好的生活，就要長得漂亮，就必須付出一些上不了檯面的代價？」

　　黃杉站了起來，蹙著眉看她，「你什麼意思？你一個外地人，懂什麼？我看你穿得衣服就是A貨，跟我面前裝什麼清高。有的是人想進公司，哼，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竟敢教育我。」

　　裴夏正準備說話，手機震響，她看了眼，是蔣湛打來的，她又看了看對面的女人，一臉嘲諷地笑了下，便徑自走出辦公室，邊走邊劃開電話接通。

　　蔣湛好聽的聲音傳出來，裴夏聽著心裡舒服不少，剛才真是被那個黃杉噁心到了。

　　蔣湛溫聲問道，「還以為你正在忙。面試的怎麼樣？」

　　裴夏走到電梯門口，按下按鍵，故意語氣失落，「怎麼辦，人家沒看上我。」

　　蔣湛本來坐著，聽到這句，猛地站了起來，臉色一沉，「你下樓等著，我現在過去接你。」

　　「別，別，我逗你的！電梯來了，先掛，等會再打給你。」

　　裴夏笑得眉眼彎起。

　　蔣湛急道，「你現在還在那嗎……」

　　話說一半，聽筒裡傳出『嘟嘟』聲。

　　裴夏剛走出電梯，蔣家保鏢迎上來，「小姐，少爺打電話，讓我們等在這，他馬上過來。」

　　這時，手機響了，蔣湛又把電話打過來。

　　「你在那等我，我馬上過去。」

　　裴夏笑著說，「說了逗你玩的，你還當真了？這麼不識逗，以後我都不敢跟你說實話了。」

　　蔣湛沉默，裴夏聽到他沉沉地嘆了口氣。

　　蔣湛低聲，「這樣正好，我也不想你出去工作，做什麼還要看別人臉色，光是想想我就上火。」

　　裴夏：「但是我喜歡工作啊。總是在家待著，我會悶死的。」

　　蔣湛：「我就知道……你現在要去哪？來公司找我吧。」

　　裴夏：「不了，你好好工作，我看能不能再約一個面試。」

　　蔣湛低聲說，「這麼急啊……那好吧，那你一會去哪，到了地方給我發定位。」

　　裴夏：「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再次申明，我不是小孩，不是小孩，你別瞎操心了。」

　　蔣湛嗤一聲，「你就是小孩。」

　　裴夏哼一聲，「掛了，羅裡吧嗦的。」

　　面試沒成功，可裴夏心裡莫名地爽，像黃經理那種自以為是的職場老油條，她懟得開心，要不是蔣湛打來電話，她高低再懟幾句。

　　坐進車裡，裴夏翻開手機，還有三家公司，是她刪選出來決定去面談的。

　　其中兩家都挺遠，還有一家，是人事總監跟虞青也認識那家新開的公司，就在這附近。

　　她原本把這家公司放在最後考慮的，原因很簡單，新公司剛成立，前途未知，老闆太年輕，萬一是頭腦發熱，過幾天不幹了怎麼辦。

　　思忖片刻，裴夏還是撥通了那位人事總監的號碼。

　　響到第六聲的時候電話被接通，對方驚喜道，「你好，裴夏，你是考慮好了嗎？」

　　裴夏：「我想跟您見面聊，現在有時間嗎？」

　　「沒問題，你現在在哪？你來公司，還是我們約個地方見？」

　　裴夏透過車窗，往外看著，「我去公司吧，二十分鐘後見。」

　　「好！我在門口接你。」

　　裴夏跟這位人事總監通過兩次電話，她剛從車上下來，不遠處一個滿臉笑意的美女朝她快步走過來。

　　趙心悠笑著開口，「裴夏！」

　　趙心悠的個子很高，足足比裴夏高出半頭，一身利落的套裝一頭長捲髮垂在腰間，五官深邃，嫵媚中帶著強勢，好像是混血。

　　趙心悠一上來就熱情地攬住裴夏的肩，「走，去喝一杯。」

　　裴夏心裡覺得好笑，今天見到的兩位人事經理，真是各有各的風格，反正全都不按套路出牌。

　　一家很有特色的咖啡館，裴夏和趙心悠面對面落座。

　　趙心悠：「我直接點吧，你第一次來，也不知道哪款好喝。」

　　裴夏：「好，我都可以。」

　　趙心悠點了一壺現磨，另外兩杯澳白。

　　服務生拿著水單離開，趙心悠看著裴夏，笑著開口，「之前打過兩通電話，都沒有好好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心悠，之前一直住在英國，我爸是中國人，媽媽是中英混血，你應該也能看出來。」

　　裴夏：「你漂亮得耀眼。」

　　趙心悠立馬揚起嘴角，「謝謝，你也是。」

　　裴夏反客為主，「看來你很看好這家公司，但是一家新開張的公司，你看中了什麼？」

　　趙心悠沉默了幾秒，盯著裴夏的眼睛，誠懇說道，「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裴夏：「嗯？」

　　趙心悠：「這家公司的老闆是我堂弟……」

　　裴夏：「哈？趙頌年是你堂弟？」

　　趙心悠完全想不到裴夏已經見過堂弟，還從他手裡賺到了一筆錢，支票一千塊，裴夏收起來了。

　　趙心悠目光如炬，認真說道,「我認真看過你的簡歷，虞青也跟我提到過你，也知道你差點去botow的事，你這麼優秀，來我們公司確實有點委屈人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裴夏垂眸片刻，擡起頭，目光溫潤，「我會考慮。另外，我還想了解一下，XN培訓部的工作內容是哪些。」吃一塹長一智，畢竟剛遇到一個老油條。

　　趙心悠認真道，「之前你在HPA的工作職責，完全可以照搬過來，但是，新公司可能事情會很多，新員工入職培訓會辦的多一些，還有客戶方面的產品培訓等等，都是專業性比較強的工作，不過，和你之前的工作正對口。」

　　裴夏聽趙心悠說著，一點點地把心放回了肚子裡，這次靠譜了。

　　趙心悠說的正興奮，突然，她的視線從裴夏身上移開，看向裴夏身後的人，「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上午不來公司？」

　　趙頌年沉聲開口，「堂姐，我還想問你，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在這享受咖啡時光？」

　　聞聲，裴夏回過頭。

　　趙頌年怔愣幾秒，認出了她，眼底劃過一抹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