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王爺?
馬車轆轆地轉過街角,離將軍府還有半條街的時候,林嬌嬌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麼了?」葉淩風問。
「有人在看我們。」林嬌嬌低聲道,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瞄了一眼。
葉淩風沒動,手卻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馬車繼續往前走,又過了幾丈,林嬌嬌輕輕「咦」了一聲。
「那人走了。」
葉淩風眉頭微皺,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夜色沉沉,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遠處一盞燈籠在風裡晃悠。
他放下車簾,沒說話。
林嬌嬌湊過來:「是那邊的人?」
「不確定。」葉淩風道,「但今晚,府裡得加幾個人守著。」
林嬌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那個沈清——他一個人待在柴房裡,會不會有危險?」
「留了人。」
「幾個?」
「四個。」
林嬌嬌放心了,重新靠回他肩頭。
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門房早就候著了,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葉淩風先下車,回身把林嬌嬌扶下來,兩人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
飛流已經在屋裡等著了,見他們回來,忙不疊地端熱水、遞帕子,一邊忙活一邊念叨:「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擔心了一整天——那位沈公子怎麼樣了?沒死吧?」
「沒死。」林嬌嬌接過帕子擦臉,「活得好好的。」
飛流鬆了口氣,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事兒查清楚了?」
林嬌嬌看她一眼:「就你話多。」
飛流嘿嘿一笑,也不惱,麻利地鋪床去了。
葉淩風在桌前坐下,把那個油布包放在桌上,打開,又翻了一遍那幾封信。
林嬌嬌湊過來,跟他一起看。
信上的字跡工整,措辭謹慎,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意思卻不簡單——調貨、避稅、打點關節,還有幾處用暗語寫著的人名和數目。
「這個『京中』……」林嬌嬌指著其中一封信,「指的是王爺?」
葉淩風點點頭。
「這些數目,是送到王爺府上的?」
「不止。」葉淩風道,「漕運司每年經手的銀子,有三成對不上賬。這些信裡寫的,隻是冰山一角。」
林嬌嬌吸了口氣。
三成。
漕運司一年經手的銀子何止百萬,三成就是幾十萬兩。這麼多銀子流進王爺的口袋,他想幹什麼?
她沒問出口,但答案已經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葉淩風把信收好,重新包起來,起身走到書架旁,在最裡面那格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小匣子。他把油布包放進去,鎖好,又把匣子放回原處。
林嬌嬌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你早就準備了那個匣子?」
葉淩風「嗯」了一聲。
「專門放這種東西的?」
葉淩風回頭看她,目光裡帶著點無奈:「專門放重要東西的。」
林嬌嬌眨眨眼:「那我算不算重要東西?」
葉淩風頓了頓,半晌,悶聲道:「你算人。」
林嬌嬌噗嗤一聲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飛流在旁邊聽著,也跟著笑,笑得肩膀直抖。
葉淩風看著她們,面無表情,耳朵尖卻紅了一點。
笑夠了,林嬌嬌起身去小廚房給他做夜宵。餛飩皮是現成的,餡兒也是白天剁好的,她燒開水,把餛飩下鍋,又調了一碗湯底——醬油、醋、一點點豬油,再撒上蔥花和紫菜。
不多時,餛飩浮起來,她撈進碗裡,端回屋裡。
葉淩風已經洗過臉,換了身家常的袍子,坐在桌前等著。見她進來,他伸手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忽然道:「怎麼比上次多了幾個?」
林嬌嬌在他對面坐下:「怕你餓著。」
葉淩風沒說話,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來。
林嬌嬌托著腮看他,看著看著,忽然問:「明天進宮,你怕不怕?」
葉淩風擡頭看她。
「我怕。」林嬌嬌道,「萬一皇上不信你,萬一王爺倒打一耙,萬一——」
「沒有萬一。」葉淩風打斷她。
林嬌嬌愣了愣。
葉淩風放下勺子,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卻穩穩的:「這些東西,夠他喝一壺的。再說了,王爺也不一定是王爺。」
「什麼意思?」
林嬌嬌怔住了。
「所以這一次,」葉淩風道,「你放心就好了。」
林嬌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不那麼怕了。」
葉淩風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點。
他低頭繼續吃餛飩,吃完最後一個,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林嬌嬌接過空碗,正要起身去洗,手卻被他握住了。
她回頭看他。
葉淩風坐在那裡,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平日裡冷峻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嬌嬌。」他道。
林嬌嬌心頭一跳:「嗯?」
葉淩風看著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鬆開手,悶聲道:「沒什麼。去睡吧。」
林嬌嬌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你剛才想說什麼?」
葉淩風沒躲,也沒答,隻是耳尖又紅了一點。
林嬌嬌笑了,直起身,端著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沖他眨眨眼:「等你想說了,隨時告訴我。」
葉淩風看著她消失在門口,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夜深了。
兩人躺在床上,林嬌嬌窩在他懷裡,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葉淩風睜著眼,看著帳頂,不知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誰。
「嬌嬌。」
懷裡的人沒應,呼吸均勻,像是睡熟了。
葉淩風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柔軟。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
「我想說的是——」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夜風從窗縫裡溜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了晃。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葉淩風僵住了。
片刻後,他低頭看去,林嬌嬌閉著眼睛,呼吸依舊均勻,像是還在睡。
他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算了。
他收緊手臂,把她圈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林嬌嬌的嘴角悄悄翹了起來,翹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她沒睜眼,隻是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窗外的月亮掛在天邊,又圓又亮,照著這一室的安寧。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夜,就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