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又欠了你一次
這孩子什麼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怎麼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了——皇上的病是假的,這局棋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釣出寧王這條大魚。
葉淩風深吸一口氣,把葉海澄抱進懷裡。
「澄兒,」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這件事,跟誰都不能說。你娘也不行。」
葉海澄點了點頭,把小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爹,」他的聲音悶悶的,「你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的。」葉海澄說,「我夢見這面旗還在。旗在,人就在。」
葉淩風翻身上馬,馬大元和葉秋緊隨其後。
三百團練已經在村口列隊,他們的臉上有緊張,有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堅定——那是被葉淩風親手操練出來的人,信他,服他,願意跟他走。
葉淩風策馬來到隊前,拔刀出鞘。
「諸位,」他的聲音不響,但在晨風裡傳得很遠,「這一趟,不是去拚命,是去演戲。但演戲也要演得像,像到讓京城那位寧王爺睡不著覺。聽明白沒有?」
「明白!」三百人的吼聲震得村口的老榆樹都在抖。
葉淩風回頭看了一眼。林嬌嬌站在院門口,手裡牽著葉海澄,身後站著葉海清和葉海宴。她沒有哭,也沒有笑,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轉過頭,刀尖指向東南。
「出發。」
馬隊揚起一路黃塵,向著涼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六月二十,涼州城頭換上了葉字旗。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四面八方——涼州團練使葉淩風舉旗起兵,以「清君側」之名,討伐寧王。
同一天,葉淩風的舊部展雲在甘州響應,謝敬堂在京城暗中調動僅剩的忠於皇上的禁軍。
而寧王府裡,寧王接到涼州起兵的消息後,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做出了決定——趁皇上病危,趁邊關已亂,即刻動手,奪宮。
他不知道的是,皇上的病榻上,那人正目光清明地等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葉字旗在涼州城頭高高飄揚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六月底,寧王率三千親衛攻入皇城。
迎接他的,是八千嚴陣以待的禁軍,和龍椅上目光如炬的皇上。
寧王被擒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他跪在金鑾殿上,仰頭看著那個他以為已經病入膏肓的人,嘴唇哆嗦了半天,隻說了一句話。
「葉淩風……是你的人?」
皇上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
「你錯就錯在,以為朕會棄了他。」皇上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葉淩風這個人,朕用了一輩子。他的忠心,不是你幾封離間信就能毀掉的。」
殿外,傳來捷報——涼州軍已平定了寧王在西北的所有勢力,葉淩風率部在涼州待命。
皇上轉過身,看著殿外蒼茫的天空。
西北方向,萬裡無雲。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隻有身邊的老太監聽見了。
「葉淩風,朕又欠了你一次。」
七月十五,寧王之亂平定後的第十五天,聖旨到了涼州。
這一次不是密旨,不是口諭,是明發上諭,黃綾裱褙,禦筆親題,通傳天下。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葉淩風平定叛亂有功,恢復原職,授鎮國大將軍,節制西北五州軍務,賜金萬兩,良田千頃。
但葉淩風在意的不是這些。
他在意的是聖旨末尾皇上親筆添的那一句話:
「朕在京城等你。這一回,不必帶兵。隻帶老婆孩子來。朕想見見你那三個兒子。」
葉淩風看完,把聖旨放下了。
林嬌嬌站在他身邊,輕聲問:「去嗎?」
葉淩風看著院子裡那面迎風飄揚的葉字旗,看著槐樹下正在練刀的葉海清,看著坐在門檻上數螞蟻的葉海澄,看著不知從哪裡跑回來、滿頭大汗的葉海宴。
他笑了一下。
「去。」他說,「欠的債,總要還的。」
林嬌嬌白了他一眼,轉身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院子裡,葉海澄忽然擡起頭,對著老槐樹的樹冠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誰在說話。
「樹上的那隻鳥,你不用躲了。我看見你了。」
樹冠裡撲稜稜飛出一隻斑鳩,消失在暮色裡。
葉海澄低下頭,繼續數螞蟻。
一切如常。
日子,還是要繼續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