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效率快得驚人。

　　或者說，當顧家這個龐然大物，將所有的能量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時，任何秘密都將無所遁形。

　　天剛蒙蒙亮，一份厚厚的，關於「沈耀」過去十年的絕密檔案，便被送到了顧衍的書房。

　　林溪一夜未睡，陪著顧衍，拆開了那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被無限放大。

　　檔案的第一頁，就是一張沈耀的近照。

　　照片上的男人，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與怯懦，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他的五官輪廓比年少時更加深邃立體，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又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林溪的呼吸驀地一滯。

　　這張臉，分明還是記憶裡那個安靜的少年，可那雙眼睛卻讓她感到陌生。

　　在他的照片下方，標註著他現在的名字。

　　所羅門·懷斯（SolomonWise）。

　　林溪的心狠狠一抽，這個名字她聽過。在不久前的一場國際心理學峰會上，這個名字作為特邀嘉賓被反覆提及，被譽為「最接近上帝的腦科學家」。當時她隻當是學術界的又一顆新星，從未想過，這個名字背後，會是那張熟悉的臉。

　　她往下看，越看，心越涼。

　　【英國皇家科學院最年輕的院士，國際頂尖的腦科學與心理學專家，以及……ApexGlobal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會主席。】

　　那個像幽靈一樣，攪得全球金融市場天翻地覆，將顧氏集團逼入絕境的神秘對手，終於有了一張清晰的臉。

　　「是他……」林溪的聲音乾澀。

　　顧衍沒有說話，伸出手覆蓋住她冰涼的手背，將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他的目光沉靜，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份令人心驚的資料。

　　沈耀出國後，並沒有像他母親期望的那樣，隱姓埋名，安穩度日。

　　他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瘋狂地學習。檔案裡附帶了一張他當年的課程表，密密麻麻，從金融、IT到心理學、神經科學，幾乎沒有任何休息時間。

　　林溪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大學時的畫面。那個總是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角落，面前堆著小山一樣高書籍的瘦削背影。她曾以為那是學霸的日常，此刻才明白，那是一頭蟄伏的猛獸，在磨礪自己的爪牙。

　　短短幾年，他拿下了牛津大學的腦科學博士學位，並在權威期刊上發表了數篇足以震驚學術界的論文。

　　他的導師在對他的評語中寫道：「所羅門是我見過最接近神的天才，他擁有一個像超級計算機一樣的大腦。但同時，他也是我見過最不像『人』的學生。他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唯一的目標，就是不斷地變得更強。」

　　畢業後，他沒有選擇留在學術界。

　　他用第一筆科研獎金，在暗網上接了幾個「活」，賺到了第一桶金。然後，他用這筆錢，在歐洲混亂的地下金融市場，像一頭嗜血的鯊魚，開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資本積累。

　　ApexGlobal，就是在那片血腥的廢墟之上，建立起來的。

　　「他是個瘋子。」林溪放下資料，身體微微發抖。她無法將眼前這個履歷輝煌又血腥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會因為她一句無意的「謝謝」，就臉紅的少年聯繫在一起。

　　「他是個天才。」顧衍的評價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個被仇恨喂大的，徹頭徹尾的天才瘋子。」

　　他看著資料上，沈耀那張臉，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林溪的模樣。

　　一個從大學時代，就偏執地暗戀著自己妻子的男人。

　　一個為了復仇，可以蟄伏十年，將自己鍛造成一把最鋒利、最緻命的刀的男人。

　　現在，這把刀對準了他。

　　而他的最終目的，絕不僅僅是摧毀顧氏。

　　顧衍的心底，升起一股暴戾的、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的暗流。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周揚的電話，聲音冰冷：「啟動最高級別的安保預案。增派兩倍的人手，二十四小時跟著太太，她去任何地方，都必須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內。」

　　他字字如鐵，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溪聽著他近乎失控的命令，心裡一緊。

　　「顧衍，你冷靜點。」她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冰涼的手，「他現在針對的是顧氏，我這裡是安全的。」

　　「沒有安全的地方。」顧衍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近乎瘋狂的偏執。他用一種極低的，帶著危險壓迫感的聲音對她說：「你還沒明白嗎？溪溪。」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的力道讓她感到了疼痛。

　　「他向你的基金會捐款，是在告訴我，他回來了。沈聿臨死前，要把U盤交給你，恐怕也是受了他的指使。他就是要讓你，親眼看到我是如何逼死他父親的『證據』，讓你對我產生懷疑。他做這一切，挖空心思，蟄伏十年，最終的目的，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給沈蒼報仇。」

　　顧衍將她拉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深邃的眼眸死死鎖住她，聲音沙啞。

　　「他要的，是你。」

　　這是一個讓他感到不寒而慄的事實。

　　林溪被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佔有玉震懾住了，心疼得厲害。

　　她知道，顧衍是真的怕了。

　　他怕的，不是失去顧氏，不是身敗名裂。

　　他怕的，是失去她。

　　「好。」林溪沒有再爭辯，她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兇口，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我哪裡都不去，我陪著你。」

　　顧衍緊緊地回抱著她，恨不得隔絕掉全世界所有覬覦的目光。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

　　為了她，他可以與全世界為敵。

　　哪怕，對手是另一個，同樣愛她愛到瘋魔的天才。

　　就在兩人相擁的時刻，書房牆壁上懸挂的液晶電視，原本正在播放著財經晨報，畫面卻突然一閃，切換成了一則緊急新聞發布會的直播畫面。

　　發布會的背景闆上，是ApexGlobal那冷硬的，帶著金屬質感的LOGO。

　　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走上發言台，用流利的英文，對著全球的媒體，沉聲宣布：

　　「ApexGlobal集團，今日將向全球所有主流媒體，公布一份關於顧氏集團總裁顧衍先生，在過去二十年間，涉嫌不正當競爭、惡意收購，以及……間接導緻競爭對手沈蒼先生非正常死亡的詳細調查報告及證據鏈。我們稱之為，『來自地獄的指控書』。」

　　話音剛落，全場閃光燈爆閃，記者們瞬間沸騰。

　　周揚的電話，也急促地響了起來。

　　顧衍鬆開林溪，眼底所有的情緒，無論是暴怒還是恐懼，都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接起了電話。

　　「三爺……」電話那頭，周揚聲音驚惶，「全往……都炸了！我們的股價，開盤即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