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吃肥肉的時候,總得給別人留口骨頭
「晴兒,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在我的腦海裡,為什麼咱們買的這些磁帶錄音機和收音機,不自己留著拉回京城放在超市裡,咱們自己賣不是比賣到這裡賺的更多。」張念山一邊給張雨晴夾著菜一邊問。
張雨晴含著滿嘴細膩的魚籽,鼓著腮幫子擡頭看張念山,眼神裡滿是「你怎麼還沒懂」的嗔怪:「山哥,你當咱們是挑擔子走街串巷呢?這些錄音機論箱裝,磁帶堆起來比人還高,真要往京城帶,先不說火車上能不能通融,你沒瞧見上午那些圍著船轉的商販?一個個眼睛亮得跟盯獵物似的,咱們要是背著這麼多『寶貝』出鵬程,指不定在哪條僻靜路上就被人堵了——他們搶的不是貨,是白花花的銀子,哪會管你是不是師長?」
張念山夾菜的手頓了頓,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反駁:「光天化日的,他們不敢……」話沒說完就被張雨晴打斷,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語氣裡帶著生意人的清醒:「不是敢不敢,是值不值。咱們一上午賺的錢,夠尋常人家過好幾年,人為財死的道理,你比我懂。」
她頓了頓,舀了勺鮮美的魚湯送進嘴裡,才繼續道:「再說了,做買賣哪能吃獨食?咱們左手從船上接貨,右手就分給這裡的商販,看著是『倒手』,其實是給自個兒留後路。你沒瞧見剛才買貨的人?哪有散戶一樣一樣買的?最前頭那穿藍西服的,一口氣要了兩百台錄音機、五百本磁帶,這分明是批去轉賣的。咱們要是把貨全攥在手裡,既帶不走,又得罪了本地的『地頭蛇』,往後再想來鵬程進貨,可就難了。吃肥肉的時候,總得給別人留口骨頭,這樣路才走得遠嘛。」
張念山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隻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軍旅生涯,在張雨晴的生意經面前,竟顯得有些笨拙。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隻化作一聲嘆:「你這腦子,真是比精密的武器還靈光,我這師長的名分,在你跟前,倒像是撿來的。」
張雨晴被他逗得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哪有那麼誇張?快吃快吃,吃完咱們再去港口轉轉。」
張念山依言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等兩人放下碗筷,他特意給張雨晴倒了杯溫涼的茶水,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喝點水,一上午凈說話了,嗓子該幹了。」張雨晴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連帶著剛才說話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結完賬走出小飯館,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港口,比起上午的擁擠喧鬧,此刻的碼頭安靜了許多。貨船大多已經靠岸卸貨完畢,搬運工們扛著空箱子往回走,偶爾有幾聲輪船的鳴笛,也顯得格外悠遠。張雨晴沒有急著去找下一個商機,反而伸手牽住了張念山的手,指尖穿過他粗糙的指縫,輕輕扣住:「山哥,咱們別去碼頭了,去沙灘上走走吧?」
張念山愣了愣,看著她眼裡的期待,立馬點頭:「聽你的。」
兩人沿著港口的石闆路往沙灘走,鹹濕的海風裹著陽光的暖意吹在臉上,張雨晴忍不住鬆開手,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髮。走到柔軟的沙灘邊,她彎腰脫下腳上的白色涼鞋,拎在手裡,赤著腳踩在溫熱的沙子上——午後的沙灘被太陽曬得暖暖的,細沙從指縫間溜走,帶著海邊獨有的細膩。
「山哥,你看!」張雨晴踮著腳在沙灘上踩出一個圓圓的腳印,像朵小小的花,「咱們比一比,誰踩的腳印更好看!」
此刻的她,完全沒了上午在碼頭指揮賣貨時的幹練模樣,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光著的腳踝泛著淡淡的粉,眼裡滿是少女的嬌憨。張念山看著她鮮活的樣子,心裡像是被溫水浸過,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也學著她的樣子,脫下黑色涼鞋,一手拎著一隻,快步追上她:「好呀。」
沙灘上很快留下一串又一串腳印,張雨晴跑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張念山的腳印,笑著喊:「山哥,你那腳印太醜啦!跟個大元寶似的!」張念山也不惱,隻在後面追著她,偶爾趁她不注意,在她身後踩出一個更大的腳印,把她的小腳印「蓋」住。
海浪一波波拍打著海岸,捲起白色的浪花,濺在張雨晴的腳背上,涼絲絲的。她停下腳步,望著遠處湛藍的大海,海風拂過她的發梢,忍不住開口唱起了歌:「從那遙遠海邊,慢慢消失的你,本來模糊的臉,竟然漸漸清晰。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隻有把它放在心底……」
清亮的歌聲隨著海風飄遠,張念山站在她身後,靜靜地聽著,隻覺得此刻的大海、歌聲,還有身邊的人,是這輩子見過最愜意的風景。
唱了一會兒,張雨晴覺得有些累了,便一屁股坐在沙灘上。午後的沙灘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隔著薄薄的裙擺也能感受到暖意。她往後靠了靠,正好靠在張念山的背上,兩人背靠著背,聽著海浪聲,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張雨晴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大海的鹹濕氣息,偶爾有浪花漫過沙灘,打濕她的裙角,帶來一陣微涼。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晃了晃身子,又哼起了另一首歌:「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聊聊心裡的願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隻要我講你就記住不忘……」
張念山原本正望著遠處的海鷗,聽到這陌生的旋律,忍不住轉頭問:「晴兒,這是什麼歌?我怎麼沒聽過?」
張雨晴閉著眼睛哼得正投入,脫口而出:「《最浪漫的事》啊,好聽嗎?」話剛說完,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首歌唱的是21世紀的歌,現在哪會有?她吐了吐舌頭,眼神有些慌亂,趕緊找補:「就是……就是我閑著沒事,自己瞎編的,瞎唱玩的。」
張念山倒沒多想,隻覺得這歌詞寫得實在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編得好,我的晴兒是文武雙全。」
張雨晴見他沒起疑心,鬆了口氣,為了岔開話題,她轉頭看了看四周——午後的沙灘上沒什麼人,隻有遠處幾個孩子在追著浪花跑。她忽然湊過去,雙手勾住張念山的脖子,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張念山瞬間僵住。他愣了兩秒,隨即反客為主,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張雨晴起初還有些羞澀,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可很快就被他的溫柔包裹,漸漸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回應著。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海鷗清脆的鳴叫,遠處孩子的笑聲,此刻都成了背景音。張雨晴能清晰地感受到張念山溫熱的呼吸,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他心臟在兇腔裡有力的跳動——和她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越來越快,像擂鼓一樣。
張念山吻得很專註,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急切。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懷裡的人,彷彿捧著稀世珍寶,直到感覺到張雨晴的呼吸漸漸急促,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才慢慢鬆開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大口地喘著氣,張雨晴的指尖還在微微發燙,她看著張念山深邃的眼睛,裡面映著自己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山哥,你臉好紅。」
張念山伸手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漬,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你不也一樣?」
海風再次吹過,帶著海浪的濕氣,拂過兩人發燙的臉頰。張雨晴往他懷裡縮了縮,伸手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兇口,能清晰地聽到他「砰砰」的心跳聲——和她的心跳,一樣快,一樣熱烈。
「山哥,」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剛吻過的軟糯,「以後咱們經常來海邊好不好?」
張念山低頭,在她發頂親了親,語氣裡滿是寵溺:「好,你想去哪,我就帶你去哪。」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任憑海浪一次次漫過腳邊,任憑陽光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