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沐宸:......
明曦把賬冊收起來,側頭看向沉着臉的人,不由笑道:“怎麼,你還生氣了?”
“你這是不信我?”
明曦笑,“怎麼會?隻是咱們現在還這樣年輕,這一輩子還很漫長,你我言一生還是太早了。”
蕭沐宸咬着牙說道:“他們就是欺朕沒有兒子,等你生下嫡長子,我便立他為太子,堵上他們的嘴。等你我有子傍身,他們就不能以這樣的借口來攻擊你了。”
明曦:......
你這彎拐的未免也太急了。
新帝為先帝守孝,以天代年足矣,但是她知道,蕭沐宸不想選秀,不想讓她傷心,愣是真心實意為先帝守足了三年。
以後如何她不知道,但是現在她知道,蕭沐宸現在心裡隻有她。
三個月後,皇後傳出喜訊。
十個月後生下皇帝的長子。
此時,段甯外放,段琪與段思睿,一個外放後回京做了京官,一個去了東港。
段琪年少沉穩,段甯更是步步穩打穩紮,短短幾年,二人的官職一路晉升。
明曦生下皇長子時,皇帝大喜,封震海侯為鎮海公,定遠伯為定遠侯。段甯外放成為封疆大吏,一時間後族風光無限。
十年期滿,朝臣再請皇帝選秀,此時皇後已經有兩子傍身,皇帝以國事繁忙無暇後宮為由拒了。
再有朝臣上書,皇帝直接把人送出京,愛卿如此清閑,隻盯着朕的後宮,那就給你找點活兒幹吧。
皇帝别的不多,手中的差事多如牛毛。
一連送出京三位朝中重臣,朝堂瞬間平穩下來,再無人提選秀一事。
也正是此事讓他們明白,當今皇上不是先帝,拿定的主意,不是他們能輕易撼動的。
與此同時,帝後當年議親的事情也逐漸流傳到了民間,十年之約,情深義重,十年之後,皇帝依舊未開後宮,大楚也逐漸流行不納妾的風潮。
此時,疾病纏身大限将至的高湛,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意氣風發,年少得志,與他現在的人生截然不同。
夢醒之後,他面色蒼白,宛若瘋了一般呢喃着錯了,錯了,全都錯了,不該是這樣的。
“高湛死了?”明曦看向蕭沐宸。
蕭沐宸點頭,“說是死之前嚷着錯了,全都錯了,不該是這樣的,不知是真是糊塗還是假糊塗。”
當初高湛戴罪立功,先帝并未殺他,不過他的仕途也完了,高國公府倒了,他成了庶民,整日酗酒,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明曦與他早就不相幹,并不理會他下場如何。
隻是今日聽着蕭沐宸的話,不由怔了一下。
那又如何?
這輩子她與他毫無幹系。
即便是錯了,錯的也是他。
她起身走到蕭沐宸面前,凝視着他。
蕭沐宸拉住她的手,“怎麼了?”
明曦眉眼彎彎面色溫柔伸手環住他的腰,“得夫如此,婦複何求。”
蕭沐宸咬咬牙,“你現在才知道?”
明曦笑了。
她一直都知道,隻是不敢相信罷了。
聽着明曦愉悅的笑聲,蕭沐宸也跟着笑了。
得婦如此,夫複何求。
第1章
搭順風車遇到變态殺人狂怎麼辦?
今晚江城下暴雨,蘇沐瓷沒叫到車,見有好心司機願意載她一程,就上了這輛私家車。
等車子開動了才發現不對勁。
駕駛位的男人年齡約二十七八上下,鼻梁高挺,冷白的膚色矜貴又優雅,領帶工整,外表斯斯文文。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喉結頻繁滾動,細微的吞咽聲在寂靜的車廂内此起彼伏。
那感覺,像極了一頭精心僞裝後的野獸,終于找到了尋覓已久的獵物,既興奮,又不得不拼命克制着立刻撲上去撕碎的沖動。
蘇沐瓷看過很多新聞片段,變态殺人狂先吸引女生上車,到了隐秘地帶再實施暴行。
她越想越怕,聲音抖得厲害:“先、先生,您可不可以......把我放在前面路邊上?”
駕駛位上的男人聞言,下颌繃緊。
難道......暴露了?
他單手扣住方向盤,聲音帶着刻意僞裝出來的淡漠:“不是說去KTV?放心,不收你錢。”
放心?蘇沐瓷沒法放心。
她想去爵樂KTV,是因為她的快遞員男友傅珩之今晚跟老同學唱歌聚會,說好的随時保持聯絡,卻連續六十分鐘電話打不通,短信不回。
戀愛三年以來,傅珩之最遲不超過十分鐘就會回短信,電話更是秒接。
突然的失聯讓她一下子腦補了傅珩之的360種死法,她真的很怕他出事!
但現在,蘇沐瓷更怕自己出事!
她顫聲道:“外面的雨停了......這裡離地鐵站不遠......我可以跑到地鐵站去,不、不麻煩先生了......”
車内陷入瀕死般的寂靜。
就在蘇沐瓷以為惹怒了他,手指發抖地要撥幺幺零時,忽然聽見——
“好。”
低沉的男音湧入耳中,蘇沐瓷微微一怔。
再回神,發現這輛車子正在緩緩往路邊停靠,刹停後,蘇沐瓷道了聲:“謝謝。”
而後,火速開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往地鐵站方向莽頭直沖,仿佛身後有什麼毒蟲猛獸在追她。
車内的男人透過前車大玻璃緊緊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眸仁裡似有幾分躁意。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一個斯文恭敬的聲音傳入耳中——
“霍總,今天是您接受治療的日子,但您的特助說您去了江城,該不會......是去找蘇小姐了吧?”
“恕我直言,您現在的情況還不适合跟她接觸......”
聽到心理醫生的話,霍佔握緊了拳。
眸底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初創業,來江城做市場調研,電梯卻突發故障,幽閉恐懼症讓他喘不過氣。
将近窒息時,一隻柔軟的小手突然握住了他冰涼的大手。
“大哥哥,你是在害怕嗎?沒事的,你一定會平平安安。”
同乘電梯的小女孩軟軟嗓音、甜甜笑容,像是一道光劈開了盤踞在他身周的黑暗。
她治好了他的幽閉症,但也讓他患上了另一種難以啟齒的病症。
這些年隻要想起她,他全身硬邦邦,仿佛要爆炸一般,靠着長年的心理治療才壓抑住這份沖動。
這次從京都直飛江城來找她,便是自信他能夠克制了。
可當女孩真的坐上他的車,多年築起的堤防瞬間崩潰......
他滿腦子都是要把她擄到京都去。
霍佔壓抑這份深壓心底的陰暗,對着電話另一頭下令:“你,到江城來,做我的戀愛軍師。”
這次見面把她吓跑了,他必須想辦法補救!
電話另一頭的私人醫生語氣微有遲疑:“霍總,調查顯示蘇小姐現在有男朋友,您就這麼明目張膽撬牆角,會不會有違道德?”
“道德?”
霍佔反問的語氣透着危險。
電話陷入短暫沉默,很快私人醫生改了口:“是我多慮了,我現在去買機票。”
與此同時,蘇沐瓷正在地鐵站一路狂奔。
直到跑進地鐵車廂,她坐在座椅上仍然心有餘悸。
太危險了,以後不能再随意搭乘陌生人的車子......
半小時後蘇沐瓷來到了傅珩之所在的那間KTV包廂門口。
她跟門外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說明來意後,沒多久傅珩之高大身形從包廂裡邁出。
傅珩之看到她的一瞬,眸眼眯起:“你怎麼來了?”
蘇沐瓷撲進他懷裡,委屈道:“我發了100多條短信你都不回,我怕你出事......”
以往這個時候,傅珩之總是會緊緊将她抱住,安慰她。
但今天,他卻将她輕輕推開,不耐煩的語氣說道:“我說過今晚我要跟老同學聚會,你這樣讓我在朋友面前很丢臉,懂麼?”
“我......”
蘇沐瓷神情一僵。
三年前的雪夜裡,傅珩之救了她,從那以後她把他當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很黏他,他不在身邊,她就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咬,很難受。
但今天他都那麼說了,蘇沐瓷隻能強忍住身體的不适。
“好......珩之,我現在回去,你......”
記得充好電,給我發個信息報平安。
這些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傅珩之擺了擺手,丢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轉身往包廂裡面走。
他高大背影散發着寒意。
蘇沐瓷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她覺得他可能是累了,才會突然對她這麼冷淡。
她黯然離去的身影透過包廂門縫被一衆看好戲的人攬入眼底。
有人忍不住戲谑發問:“傅少,你跟周小姐都要結婚了,這假扮快遞員的窮人戀愛遊戲還沒結束啊?”
傅珩之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剛摘下沒多久的勞力士重新戴好,落座沙發後手臂一伸,将沙發正中心的豪門千金周夢瑩摟入懷裡。
他語氣寵溺:“什麼時候結束,得聽我老婆的。”
在場的公子哥都知道,傅氏集團太子爺傅珩之跟周家千金周夢瑩定下了婚約。
傅珩之對周夢瑩有求必應。
這場戀愛遊戲的發起者不是傅珩之,而是周夢瑩。
周夢瑩譏诮一笑:“先不急,等那個傻子爬上雲端,再讓她摔得粉身碎骨,那才有趣。”
包廂裡的公子哥們不知道那個蘇沐瓷哪裡得罪了周家,竟讓周小姐不惜讓自己的未婚夫去玩弄一個貧民窟女孩整整三年。
各自隻交換着看好戲的眼神。
......
另一邊,蘇沐瓷回到出租屋,對于剛才傅珩之那副冷冷的态度始終覺得不安。
夜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哪裡做得讓他不開心,甚至查閱了網絡資料,試圖得到一個答案。
直到屏幕上劃到一條“三年定律”:男女相戀3年若還不結婚,大概率以分手收場。
蘇沐瓷看到這句話,眼眶瞬間濕潤。
想到傅珩之可能會離自己而去,她哭了一整夜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說什麼!你要跟那個快遞員求婚?”
閨蜜霍珺珺得知她的決定後,在電話裡急聲勸:
“瓷瓷,我知道你被周家趕出家門後,一直想要有個自己的家,但結婚一定要慎重考慮!那個快遞員,他能給你幸福嗎?”
第1章
大周,廣順三年,奉京。
長春侯府,新房。
“世子夫人,奴婢作為長春侯府的管事嬷嬷,也算是看着世子爺長大的,托大代表老夫人和侯夫人訓個話,既然北國已經送了你過來和親,從今日開始你就是咱們大周長春侯府的人了,要守我們侯府的規矩,更要守我們大周的規矩。”
燈火搖曳,身材敦實的陳婆子正對着床上揉着腦袋的阮星詞喋喋不休。
剛剛穿越而來的阮星詞正在整理腦海中湧進來的原主記憶。
她本是北國武安侯府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四年前娘親病逝,沒有了依仗,被扔在莊子上自生自滅。
最大的國家大周内亂結束,為了平衡周圍六個蠢蠢欲動的小國勢力,決定跟六國聯姻。
原主終于被想起來,代替嫡姐嫁到大周來當替死鬼,因為這次選中北國聯姻的人,是個病入膏肓的世子。
隻要世子一死,她一個北國女在大周自然沒有任何活路。
一路上,嫡母派來的侍女耳提面命,一直給原主使臉色,到了大周之後,因為原主又胖又醜的樣貌,也是受盡了白眼。
成親當日,若不是有天家的人觀禮,她甚至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
拜堂之時,她也能聽到旁人對她身材的議論,還有世子那抑制不住的咳嗽......
思來想去,原主還是将事先準備好的毒藥一飲而盡,結束了自己悲慘的一生。
阮星詞接收這些記憶之後,直呼老天在跟她這個新世紀最傑出的中醫世家和古武世家傳人開玩笑,她是那種受氣的性格?
向來接受能力極強的阮星詞直接把扇子拿了下來,很感興趣的看着陳婆子。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有聽清,你要不要重新說一遍?”
她這個語氣,旁邊的侍女白鹭驚了一下,姑娘從小溫順,一路上沒少哭哭啼啼,剛剛這個嘲諷是怎麼回事?
看到她把扇子放了下來,陳婆子嫌棄的說了一句:“唉,北國的規矩就是不行,新郎官還沒有進門,這扇子怎麼就放下了?世子也是的,還交代要送些吃食過來——啊......”
陳婆子的話還沒有說完,阮星詞已經一腳踹在她肚子上,迫使她痛呼一聲之後彎下了腰。
阮星詞一把薅住她的頭發,用力的向上提,陳婆子的眼睛都變成了細長條,頭皮上的疼痛讓她徹底清醒了。
白鹭徹底驚呆了,手中的托盤直接落在地上,兩隻手不由自主的捂在嘴巴上。
“你剛剛說代表老夫人和夫人訓話?”
阮星詞這冰冷的語氣,不僅吓壞了陳婆子,就連跟着她一起過來送飯的兩個侍女都開始顫抖。
“世子夫人,我可是侯夫人身邊的人,你這樣是在打婆母的臉麼?你們北國把你送過來之前,沒有好好教你規矩不成?”
回應她的,是阮星詞左右開弓的耳刮子。
陳婆子沒想到這個小國來的和親女竟然如此野蠻,這才想起“北蠻”這個稱呼。
等她想求饒的時候,已經晚了。
阮星詞起身一腳把她踹趴在地上,肥胖的身體直接騎了上去,從後面繼續抓着她的頭發,用力的把她的臉朝着地上一下一下的磕上去。
“讓你嘴賤,讓你賤,代表老夫人,代表夫人,我代表你祖宗!”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沖進來的時候,陳婆子的兩顆門牙已經被活生生磕掉了,滿嘴都是鮮血。
阮星詞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扶了一下自己有些歪的頭冠,對已經鼻青臉腫的陳婆子說道:“今日我大婚,見紅算你随喜了,下次再嘴賤,我要你的命!”
陳婆子還想說什麼,後面那兩個侍女已經快速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拉着她趕緊告罪離開了。
白鹭久久沒有反應過來,看着自家姑娘,一臉心疼的問道:“姑娘,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如此......”
阮星詞也看着眼前這個侍女,原主娘親留下的唯一可用的人了,這些年陪着他們母女在莊子上吃了不少苦,因為她無數次被打罵,還是不離不棄。
想到這裡,她暗下決心替原主保護好這個侍女。
“三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出發之前侯爺夫人都已經告誡過你,到了大周之後,哪怕是死也不能給北國惹麻煩,奴婢才一會不在眼前,你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嫡母派來的侍女碧雲從門外進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好像她才是那個主子。
白鹭剛想代替阮星詞道歉,一個茶杯直接飛了過去,砸在碧雲的額頭上。
“啊——”
茶杯碎了一地,随之而來的是阮星詞故作歉疚的聲音。
“呀,我本來是想砸你的嘴的,怎麼高了......”
碧雲抹了一把,看到自己手上都是鮮血,看着阮星詞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三姑娘是忘了在北國出發之前,夫人同你說過什麼了吧?如果不想讓你娘的墳墓不得安甯,一切要聽奴婢的安排!”她緊張了。
阮星詞頗有氣勢的說道:“白鹭,按住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賤婢!”
白鹭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姑娘的話積攢多年的委屈瞬間爆發,沖上去很是生疏的按住了碧雲。
“白鹭,你這個小賤婢,你也反了?”
阮星詞走過去,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剛剛陳婆子送來的湯給她灌了進去。
碧雲像是死狗一樣被白鹭松開,之後就開始吐血。
“你......”
“我娘,就不勞你操心了。”
對上碧雲難以置信的目光,阮星詞貼心的蹲下身子,說道:“你的主子,若有一天我回到北國,她早該死了。”
“至于你,大老遠跟過來了,賞你一個客死異鄉,你說好不好?”
碧雲蒙了,喉間的腥鹹讓她想吐。
她不明白,這麼多年逆來順受,已經被磋磨的沒有骨氣的庶女怎麼就突然換了一副心腸,終究,她不甘的眼神沒有了生機,絕望的倒了下去。
“姑娘,接下來怎麼辦?”
白鹭沒有辦法像是阮星詞一樣冷靜,害怕的把碧雲扔在一邊,已經着急的想要轉圈了。
阮星詞聲音柔和:“白鹭,我們已經不在北國了,過去那個軟弱護不住你的阮星詞已經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脫胎換骨的阮星詞,我不會再忍受任何人欺負我們,羞辱我們......”
白鹭聽到這話,莫名有些激動。
不過看着姑娘的身材和臉,卻沒有多大信心。
趁着白鹭愣神的功夫,阮星詞給自己這副新身體把了脈,除了原主自殺的毒素,還有一種常年接觸的毒藥,想必是造成她容貌浮腫,身材肥胖的罪魁禍首。
怪不得她在原主的記憶中看到生母那樣驚為天人,她卻如此拖後腿。
無妨,這些她都能治。
“這個時間,也該驚動前廳的人了吧......”
第1章
甯宛趕到盛唐的時候,渾身濕透像落湯雞。
但掌心小藥盒幹燥。
她緩了口氣,推開包廂門之前,聽到裡面一陣起哄。
“小周總,今天我們念語生日,你打算送什麼呀?”
包廂裡布置的精緻,999朵玫瑰花束随意放在角落,鑽石蜿蜒成一片星空穹頂。
秦念語戴着寶石皇冠,羞澀的笑:“時妄哥哥能來陪我過生日,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她身邊坐着一個男人。
襯衫扣子解開兩顆,袖子挽着,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金絲眼鏡遮住銳利的眉眼。
他懶懶的靠着沙發,随手遞過去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一枚戒指。
佳士得拍賣行成交價一千萬的紅寶石鑽戒,被他随意送出。
還有一句:“生日快樂,拿去戴着玩。”
好浪漫的一副畫面。
甯宛臉色蒼白站在門外,想,如果裡面這個男人,不是她丈夫的話。
周時妄。
她結婚七年的丈夫。
當初周時妄給她的求婚戒指。
是一枚易拉罐的拉環。
而現在,他随手哄情人的生日禮物。
是千萬的紅寶石鑽戒。
雨水順着頭發流到臉上,光潔地面倒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甯宛沒了推門的勇氣,想轉身離開。
卻聽到裡面起哄聲更大了:“哇,小周總送戒指,是終于打算跟甯宛離婚,娶念語嗎!”
“要不是當年甯宛給你捐了一顆腎,周太太的位置,哪兒輪得到她啊?你都被她拖累七年,也夠仁義了!”
“就是,我們念語年輕漂亮知情識趣,比甯宛那個潑婦強多了!”
當初周時妄談合作,遇到合作方耍混,甯宛一杯酒潑到對方臉上,掀了酒桌。
後來小混混下黑手,周時妄帶着人趕到的時候,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片,甯宛鼻青臉腫的,舉着U盤沖他笑:“周時妄,你的東西我守住了。”
這些年,但凡遇到難纏的人,周時妄都隻有一句:“不了,甯宛會鬧。”
安城人人都知道甯宛是條癡情的狗,潑辣又護主。
可惜太粘人。
年輕漂亮粘人還好,如今快三十了還這樣。
就顯得惡心了。
他們七嘴八舌,周時妄眼神微沉。
秦念語察言觀色,故作不滿:“我能在時妄哥哥身邊,就已經很滿足啦,再說了,今天是我生日,你們怎麼一直提别人,我生氣了哦。”
她撒嬌似的,晃了晃周時妄的胳膊:“哥哥,你說是不是?”
秦念語有撒嬌的資本。
秦家以實業起家,在燕市資本雄厚,她是秦家小女兒,從小是掌上明珠,16歲出國讀書,今年才20歲,就已經拿下多項大獎,被媒體誇贊是珠寶設計界的新星。
何況秦家跟周家世交,很小的時候,秦念語就愛粘着周時妄。
畢業後,秦念語拒絕國外多個橄榄枝,隻身來到安城,無名無分也要跟在周時妄的身邊。
在周時妄眼裡,秦念語明豔張揚,年輕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一雙眼裡,隻有自己。
周時妄嗯了一聲,語氣輕慢:“你跟她不一樣。”
他譏诮:“甯宛啊,她讓我惡心。”
屋子裡安靜一瞬,又開始起哄:“就是就是,今天秦小姐生日,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人!”
“周哥,跟我們小嫂子喝一杯交杯酒啊!”
甯宛站在門外,有那麼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
手指攥緊,掌心硌得生疼。
那是她給周時妄帶的藥盒。
今天是安城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在家裡那會兒,甯宛就有些發燒。
意識昏沉的時候,看到周時妄給她發的短信。
“給我送藥。”
他們的上一條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個月前。
甯宛撐着爬起來,車子卻壞在了半路。
暴雨天打不到車,離盛唐還有三公裡,她是淌着雨水跑過來的。
而現在,那個聲稱“不舒服”的男人,摟着小情人,哪有半點難受?
他分明是意得志滿。
甯宛站在門口,看着屋子裡那一雙人影,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她的14年,在周時妄這裡,隻剩下了一句。
惡心。
“周太太?”
服務員過來送酒水,遲疑一瞬認出了她:“您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啊?”
服務員說話的時候推開了門。
也讓包廂所有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瞧見她的臉,周時妄一頓,又眉眼不耐。
“你來幹什麼?”
甯宛沒說話,走了進去。
有人小聲嘀咕:“她怎麼來了?掃興。”
秦念語也下意識貼住了周時妄,但表情無辜:“甯小姐,你别誤會,時妄哥哥隻是來給我慶祝生日,沒有别的意思哦。”
甯宛沒分給她眼神。
隻是徑自走到了周時妄的面前。
來的時候太着急,崴到了腳。
她一瘸一拐的,家居服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巴掌大的臉慘白如紙。
雨水滴下來,像是掉的淚。
周時妄呼吸一頓,張口:“我......”
卻被甯宛打斷。
“你的藥。”
她攤開掌心,把藥盒遞過去。
被細心包裹了防水膜,是她身上唯一沒沾水的東西。
秦念語先抓走了藥盒,力道太大,美甲在甯宛手心劃了一道紅痕。
“謝謝甯小姐。”
她笑眯眯的上眼藥:“哥哥難得出來聚會,還有你時時刻刻挂念,都跟到這裡來啦。”
她問:“你要不要也坐下來喝一杯酒?”
周時妄恻隐心散了幹淨,語氣不善:“她喝什麼,過來掃興的。”
甯宛心口一疼。
她本來打算走的,站住了,看着周時妄。
這雙桃花眼裡,也曾滿心滿眼裝着她。
不像現在,全都是嫌棄。
甯宛攥着掌心,一字一頓:“我本來是不會來掃興的。”
“是周先生發消息說不舒服,讓我給你送藥,我不好不來,畢竟,”
她指了指周時妄的小腹。
“你這裡總歸有我一顆腎。”
滿室寂靜。
這些年,所有人都罵她,說甯宛憑借一顆腎,厚着臉皮霸占了周太太的位置。
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倒像是周時妄不地道。
周時妄臉色沉郁:“我什麼時候給你發......”
第1章
港城的十月,雨水連綿,維多利亞港口夜色披上濃墨,一輛賓利停在診所的角落。
許知甯踏出診所時,司機很快迎上來:“太太,謝生在等您。”
身後不遠處,黑色賓利車窗微微拉開,在一衆的車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怔了一瞬。
謝宴白回來了?
車門拉開,許知甯擡眸,就看到了身側那張過于出衆的臉。
許知甯心頭微顫。
饒是已經結婚一年,她依舊會被這樣的皮囊驚豔。
他的眼尾細長,鼻骨鋒利,唇很薄,看上去涼薄又無情,整張臉秾麗又精緻。
謝宴白這趟出差一個多月,因此再相見,這種驚豔感就愈發強烈。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朝她看過來:“哪裡不舒服?”
嗓音冷倦,卻很是蠱惑。
她頓了下:“沒有。”
的确沒有。
她的身體很好。
這趟來診所找沈清淮,也隻是因為腦子裡閃過的那些破碎的場景。
她下意識覺得異樣,像是記憶裡少了什麼。
沈清淮是她的好友,兩人相交多年,她才特意來找他。
然而事實是,她多想了。
謝宴白卻看了她一眼,微涼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臉。
“謝家養着家庭醫生。”佛珠碰撞,伴随着清脆聲響,他淡淡道:“下次不必來這麼遠。”
許知甯知道,他有些不高興了。
他平日裡看着好說話,但控制欲極強,日常必須報備,她偷偷來診所,卻沒和他說。
尤其是這一趟他離開一個多月,回來卻沒看見她。
“好。”她應下,想起心裡懸着的事,又怕他多問,換了個話題,“回雲山公館嗎?”
雲山公館是他們的婚房。
兩人結婚一年,他其實對她不差。
每回他回來,珠寶禮物總是不缺,她一個私生女被他養成了金尊玉貴的謝太太。
隻是,他身居高位,是港城經濟命脈的掌控者,家世上的懸殊導緻他很少對她提謝家或者外面的事。
除了床上,兩人話極少,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回來過夜,然後和她做那種事。
他食素,常年手戴串珠,平日裡不熟的人冒犯也隻是微笑寬縱,骨子裡的脾氣和冷酷都給了上位者。
這樣的一個人,可偏偏在男女事上屢屢犯戒,克制不住。
許知甯有點怕。
“嗯。”他應了聲,又說:“安靜一點,我十幾個小時沒睡,想歇一歇。”
許知甯看了眼閉着眼假寐的男人,沒有再吱聲。
謝宴白這趟去的是澳洲。
聽說澳洲最大的家族的那位家主墜樓,而他雷霆手段接管所有資源,操作足以讓謝家五年内風生水起,再上一個台階,最忙的時候,聽說三十六小時沒合眼。
直到車停在雲山公館門口,她才低聲叫醒他。
他假寐時閉着眼,在這樣暮霭沉沉的天色裡,手腕上的佛珠折射出的光落在他的眉眼,蠱惑人心。
許知甯安靜垂眸。
港媒票選過三次最想嫁的男人,謝宴白都是榜首。
其實他名聲并不佳,十八歲時,他将親父和伯父都送進了警署。同年,他的伯母跳樓,堂姐出家。
人人都說他六親不認、心狠手辣,身邊的人瘋的瘋,死的死。
他滿身都是罪孽,所以才假惺惺的信佛,收斂脾氣,想要渡自己的孽。
這樣的一個人,哪怕有權勢和财富裝點,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許知甯叫了謝宴白兩回,他才醒過來。
到了公館後,謝宴白有事處理,徑直回了書房。
許知甯去替他熱了牛奶。
小鍋煮了會,咕嘟咕嘟冒泡,屋裡都是牛奶的香味。
腰間卻多了一隻手,他從身後緊緊抱着她,身上還帶着沐浴後的濕氣。
目光落在牛奶鍋,他問:“煮牛奶做什麼?”
“你喝一點,會舒服些。”許知甯說。
她關了火,有些讨好地遞過去:“嘗嘗。”
她知道謝宴白不愛牛奶,但酒醉傷身,她這個謝太太也隻能做這些。
謝宴白沒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眸色深邃,混着看不懂的情緒,迷人而專注。
她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落下來,吻得很兇,絲毫不溫柔。
許知甯有些跟不上他,沒一會就腿軟得厲害,手上的牛奶也拿不穩,灑得到處都是,連碗也落在地上。
“專心點。”
見她走神,他像是懲罰似的咬着她的下唇,将她抵在流理台,腿擠進她的兩腿之間,逼迫她分開。
傭人都沒睡,許知甯羞得厲害,下意識掙紮:“外面還有人......”
謝宴白卻隻是掐了掐她的後頸,一副不容拒絕的神色。
他這個人看着清冷自持,可在這種事上說一不二,動作極重地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撩起她的裙擺時,他粗粝的指腹掠過小腿内側,而後抽出腰間的絲帶。
他的聲音低啞,隻問:“怎麼穿的這條裙子?”
“别。”
串珠碾過她的肌膚,他似乎更加動情,許知甯要掙紮,手腕卻已經被白絲帶捆住。
他摸了摸她的臉,聲音蠱惑:“聽話。”
太有迷惑性。
她咬着唇,又被他抵在身下。
他做這種事,總有些不好的習慣,除了兇之外,他總是喜歡束縛着她。
好幾回結束後,她的手腕都有輕微的勒痕。
不疼,卻羞恥得厲害。
情動時,他就那樣冷靜且居高臨下地欣賞她的崩潰,他讓她說什麼,她就乖乖說什麼,他讓她怎麼樣,她就怎麼樣。
予取予求,乖順地讨好。
往往這種時候,許知甯聽話得不得了,隻想讓磨人的情事快點結束。
今晚更是兇得過分。
許知甯吃不消,順着他的心思,極盡讨好。
快要暈過去時,她撞入他的眼眸中,腦海裡竟然生出有些委屈的念頭。
他怎麼這樣?
她和謝宴白領證時,其實是聽說過他有過一段豔事,少年時珍而愛之的心上人。
他成了謝家掌權人後,更是金屋藏之。
就連價值千金的地皮開的那家面館,都隻為那一位服務。
而他手腕上的串珠,據傳說也是那位送的。
兩人的傳說,一度是港媒津津樂道的豔事。
但他除了過強的控制欲,平日裡對她還算寬縱。
因此她無論如何都不理解,這樣一個人在床上怎麼表現得想要弄死她一樣。
尤其是他在外面鬧得動靜越大,在床上就對她越發沒有顧忌。
像是藏在心裡的收斂隐忍都徹底撕破了,平日裡對她的寬縱,都隻為了床上對她一個人宣洩。
好在後面,他終于收斂許多。
折騰到夜半時分,他邊吻着她,邊解開捆着她手腕的絲帶。
許知甯清醒了一些,看着手腕的淤青,沒忍住問:“下次能不能不這樣?”
謝宴白倒了杯冰水,又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不行。
許知甯沒膽子再提要求。
兩人其實結婚這麼久,她對他一直都很有距離感。
謝宴白喝了口冰水,忽地問:“你去診所,沈清淮說了什麼?”
這語氣,有些涼,像是介懷。
“沒什麼。”
許知甯頓了下,才道。
是真沒說什麼。
他隻說她要好好睡覺。
謝宴白似乎意識到自己今晚有些失控,聲音緩了些:“明天讓林醫生看看,不舒服要說。”
許知甯很溫順地應了。
謝宴白倒時差,因此她迷迷糊糊睡過去時,他正在聽新聞。
天快亮時,她隐隐約約聽到他接電話的聲音。
“......知道了。”
她困得睜不開眼,就連他換了衣服要出門都不知道。
直到,他淡聲喊她的名字:“我去趟清沙洲。”
伴随着關門的聲響,許知甯這才驚醒過來。
清沙洲是離港城極近的小島。
那裡四季都是散不去的風,雨水交織,厲害的時候像是要把整座島嶼吞沒。
這個季節,尤其是。
謝宴白風塵仆仆地歸來,卻又不顧風雨地趕去那裡,隻因為那裡住着港媒口中那位謝宴白金屋藏嬌的女主角。
他曾經青梅竹馬長大的玩伴,也是傳說中送給他那串珠的女人。
宋栀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