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自己的路
祁力並肩站在北極狼的身側,後槽牙緊咬著。
易清乾站在懸崖邊上,目光落在那道閃電劈下來的地方,又緩緩移到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沉,沉得像腳下的深淵。
「真以為你是上帝了?」
陳寒酥的聲音忽然響起,不輕不重,卻像一柄刀橫空劈去,將易清佑那套擲地有聲的話術攔腰斬斷。
她很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可那份平靜底下,是某種更鋒利的東西。
「用在我身上的話,就別再去PUA他們了。」
陳寒酥微微擡起眸。
那雙眼睛裡燒著東西——
不是火,是從骨血裡熬出來的、從無數個沉默的深夜裡淬出來的光。
「就算沒有你們,我們每個人,也照樣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的話一字一字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又沉又燙,「沒人要的孤兒又如何?有人要的又如何?誰來到這世上——不是兩手空空地來,又兩手空空地走?!」
「易清佑,你我都是孤兒。我知道這是你心裡一直拔不出的刺,可我想告訴你——人生於世,眾生皆平等。沒有誰,生來就比誰高貴。」
陳寒酥盯著虛空,目光一寸不退。
「別再往自己臉上貼懸壺濟世的金了。」
「你們不過是一群偽君子——打著改變世界的旗號,填滿自己的私慾罷了!」
最後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個空間都安靜了。
一種被撕開了什麼、扯破了什麼、豁然開朗的安靜。
陳寒酥站在那束從穹頂縫隙裡漏下來的光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在石縫裡長出來的樹——
沒人澆水,沒人施肥,沒人許諾它春天。
可它就是活了,就是長了,在這片被施捨與掌控澆灌出來的土壤上,紮下了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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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同時看向陳寒酥,心頭猛地一顫。
像有什麼東西,在兇腔裡驟然碎裂。
是啊……
他們為何要一直被困在這樣的謊言裡,困了這麼久,這麼久。
祁力看著對面的陳寒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不是欣慰,不是讚許,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是望著自己深愛之人,於風雨中傲然挺立時,心底湧起的驕傲與篤定。
這樣的白狼,一直都是他最愛的模樣。
鋒芒畢露,寸步不讓。
易清乾隔著玻璃牆望向那個女人,明明她眼底全是殺意、渾身燒著怒火,偏偏他就是覺得——
這副模樣,可愛到不行。
若不是這道屏障橫在中間,他早就衝過去,把他的小狼狠狠揉進懷裡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從頭到尾,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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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隱在黑暗中,瞳孔幾不可察地抖動了好幾下。
即使不願承認,那番話確實在他心底某處砸出了裂紋。
像是冰面被投進了一顆滾燙的石子,細碎的裂痕從落點向四周蔓延開去,無聲無息,卻再也合不攏。
沉默半晌。
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動搖從未發生——
「呵呵,不跟你說了。白狼,我總是說不過你。」
頓了頓。
黑暗中,易清佑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白狼,你太危險了。我改主意了——你,留不得。」
若是留下她,總有一天,這女人會把他變得……不像他自己。
他會心軟。
會動搖。
會在某一個本該斬盡殺絕的瞬間,猶豫那麼一秒。
而這一秒,足以要了他的命。
黑暗中,易清佑的笑聲輕輕盪開,辨不清是嘲弄還是自嘲:「啊——不過,你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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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酥聽聞,立刻環顧四周,目光迅速掃過穹頂的每一寸弧度,捕捉著空氣中細微的流動。
她屏息凝神,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這個風向不對。
魏洲敏銳地察覺到陳寒酥的異樣,壓低聲音問:「怎麼了,少夫人?」
陳寒酥沒有回頭,聲音又輕又急:「以我們進來的時間算,到這個空間的面積——這個空氣流通和風向,不對勁。」
「哈哈哈哈……真是聰明!」
易清佑的笑聲從黑暗中炸開,帶著幾分癲狂的讚許。
「你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空間,是我精心設計的——就叫它,鳥籠吧。」
「很漂亮,不是嗎?穹頂,玻璃橋,深淵……像一座藝術品。」
頓了頓,他的聲音裡滲出一絲玩味,「但它有個小小的缺陷。」
「這裡面的空氣,隻能維持三十分鐘。」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了一拍。
「三十分鐘後,這裡會變成一座真空的墳墓。」
易清佑的聲音慢下來,「你們會先感到窒息——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然後意識開始模糊,視線發黑,四肢發軟。最後——」
「啪。」
他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穹頂下久久回蕩。
「像被人掐住喉嚨,慢慢地、慢慢地……死去。」
「而出口——」
他拖長了尾音,笑意幾乎要從每一個字裡溢出來,「就在你們面前。」
「從剛剛到現在……就剩十五分鐘了吧?」
易清佑的聲音在穹頂下幽幽回蕩,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鐘擺,不緊不慢地倒數著所有人的死期。
「我現在就讓你們二選一:是選擇犧牲自己,成全對方呢?還是苟且偷生,扔掉那點可笑的道德?」
「讓我看看,究竟是你們那邊活著——」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指向陳寒酥和魏洲的方向,隨即又緩緩轉向另一側易清乾和祁力,狼級幾人的方向,「還是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