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兩道冷光從穹頂上方直直打下來，落在玻璃橋中央。

　　那兩枚紅色按鈕，在冷光的反射下驟然亮起，像兩隻剛剛睜開的眼睛，猩紅而幽冷，無聲地凝視著所有人。

　　「兩個按鈕，一邊一個。」

　　「需要兩個人走到玻璃橋的中央，同時按下，出口就會打開。但——」

　　「按按鈕的人，會觸髮腳下的機關。橋面會裂，人會掉下去。」

　　黑暗中，易清佑嘴角的弧度若隱若現：「也就是說，你們兩邊，各要犧牲一個人。用兩條命，換所有人的生路。」

　　「或者——」

　　他的聲音輕快起來，「你們可以賭一把，看看時間到了後，會不會再有人來救你們？」

　　「不過，還能有這種奇迹發生麼？呵呵呵呵......」

　　易清佑陰陰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撞在穹頂上，像潮水，像詛咒。

　　從每一寸空氣裡滲出來，鑽進耳朵，鑽進骨頭。

　　「友情，愛情，忠誠——」

　　他的聲音從笑聲中浮出來，一字一句，淬著愉悅，「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能為彼此，付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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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安靜得令人窒息。

　　穹頂上的管線還在泛著微光，紅光從按鈕上散開，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岩壁上，像一群被困住的鬼魅。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面色凝重。

　　「讓老子來！」

　　豺狼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借著野狼的手臂緩緩站起身，膝蓋還在抖——那道閃電不是鬧著玩的，半邊身子都還是麻的。

　　但他咬著牙撐住了，脊背挺得筆直。

　　豺狼拖著方才被雷擊中的身體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在穹頂下炸開，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我這輩子，認識了你們這些兄弟姐妹，夠了！我豺狼這輩子生不由自己，死的方式——我想轟轟烈烈，我想……自己選。」

　　野狼蹙眉：「豺狼！」

　　豺狼卻擡起手制止。

　　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重重落下來，像是一錘定音。

　　「誰都不要跟我爭了！敢跟我爭，就是看不起我！不把我當兄弟！」

　　他的目光穿過深淵，看向對面山崖的陳寒酥，頓了頓，「就連老大，你也勸不了我。」

　　話音落下，豺狼的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裡有幾分決絕，還有幾分誰也勸不動的犟。

　　他微微側頭，趁野狼不備，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野狼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跟磕在碎石上，險些摔倒。

　　等他穩住身形擡頭時，豺狼已經轉身往玻璃橋的方向跑去。

　　「豺狼！站住！」

　　陳寒酥威嚴的聲音從對面山崖傳來。

　　那聲音裡帶著她從不在狼級眾人面前流露的東西——不是命令，是害怕。

　　「老大，我說過的……你也勸不了我……」

　　豺狼邊跑邊搖頭，嘴裡呢喃著，腳步卻一刻沒停。

　　陳寒酥拔高音量，是少見的急切：「攔住他！」

　　易清乾迅速閃了過去，身影擋在豺狼和玻璃橋之間。

　　他沒有出手，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我勸你別去。」

　　豺狼的腳步頓了一瞬。

　　隨即拔出刀。

　　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映出他那張漲紅的臉。

　　「誰攔我——」

　　他的聲音在抖，刀也在抖，「就是和我作對！」

　　易清乾看著豺狼。

　　看著那把對著自己的刀，刀尖離他的兇口不過一臂的距離。

　　他的目光從刀尖移到豺狼臉上，停了一瞬。

　　戰場上，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

　　赴死的人眼裡的決絕。

　　炙熱的，滾燙的，顧全大局，犧牲自我的。

　　最後一個轟烈的眼神。

　　任誰，都說不出什麼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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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力緩緩來到易清乾身邊。

　　他站在那裡，肩並肩，兩個人一起堵著通往玻璃橋的路。

　　一左一右，把那條通向死亡的路封得死死的。

　　他看著豺狼，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就算你要動手，我也不會讓你自己過去的。」

　　目光緊緊釘在豺狼臉上：「你把我們當兄弟麼？」

　　豺狼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是要我們眼睜睜看著你為我們犧牲，然後心安理得地逃出去？！」

　　祁力的聲音驟然拔高，那股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翻湧上來，「接下來的一輩子，我們每個人——每個人——都念著你豺狼，痛苦地過完這一生麼？！」

　　他的兇口劇烈起伏著，眼眶也紅了。

　　「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出來這種事。」

　　豺狼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野狼和原狼走到祁力身側。

　　原狼盯著豺狼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帕，翹著蘭花指擦了擦臉頰：「你個莽夫，做什麼決定都這麼風風火火的——就不能先和兄弟們商量商量？」

　　他捏著手帕的一角，尾音往上翹著：「誰允許你一個人，來決定我們的生死的？」

　　原狼聳了聳肩，偏過頭看向眾人，臉上浮起一副無所謂的笑，手帕在指間繞了個圈：「還是我去吧——別忘了，我還會絲線的技能呢，也不一定會死的嘛。」

　　「誒！」

　　野狼側過身，一條胳膊橫攔在原狼兇前，那張剛硬的臉上寫滿了不容置疑：「你們剛才都受傷了，你的技能也早就在剛才那堆怪物身上用完了……」

　　他把原狼往身後撥了撥，聲音沉下去，「都別逞強了，我去。」

　　豺狼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擡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們別爭了行嗎？！沒時間了！」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再爭下去，大家都會死！」

　　豺狼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一寸一寸的，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把這群人的臉，一張一張地，刻進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