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和婁烏在屏幕那頭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擔憂。

　　銀環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每個字都仔細掂量著：「老大，你的心意和決心，我們都知道……但有時候，路走得慢一點，也可以的。」

　　「HS組織紮根太深，牽扯太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急不得。」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比剛才更加堅定：

　　「而且，把HS徹底清除，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目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別總想著把所有重量都攬到自己身上。」

　　銀環努力想讓氣氛不那麼沉重，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們幾個，雖然本事有限，但聚在一起，總能想出點辦法的。」

　　「老話不是說了嘛——三個臭皮匠，還能頂個諸葛亮呢！到了關鍵時候，我們多少……能派上點用場的。」

　　婁烏也用力點了點頭，少年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是啊，老大！我現在過的日子，真的很好，很踏實！」

　　「這根本不是你『拖累』了我們，這條路，是我們自己睜著眼睛、心甘情願跟著你走的！」

　　他吸了口氣，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把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

　　「如果沒有姐姐你當初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我現在一定還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鐵籠裡，活得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算個人，還是算個被圈養的物件。」

　　婁烏停頓了片刻，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衝上鼻腔和眼眶的酸澀給硬生生逼回去。

　　他再開口時，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可現在，我竟然……就在你身邊。住進了我曾經做夢都不敢靠近、隻能在傳聞裡仰望的『偶像』基地。住進了我幻想過無數次、充滿了頂尖設備和溫暖燈光的『夢中之屋』。」

　　「肚子餓了有熱騰騰的食物，天冷了有乾淨的衣服穿……這簡直……像一場我生怕醒過來的美夢。」

　　「最最重要的是，姐姐你……你從來沒有用那種看垃圾、看累贅的眼神看過我。你看見了我自己都差點忘了的東西，你相信我，把我這點黑客本領當回事，還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到我手裡……」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堅定：

　　「是你讓我覺得……我婁烏，不是個多餘的人，不是個隻能躲在陰影裡的廢物。你給了我都快熄滅了的……那點叫『自信』的東西。」

　　婁烏擡起頭，直直地看向鏡頭，儘管他知道陳寒酥可能沒有在看他的臉，但他還是努力地、清晰地，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

　　「光是現在這樣……我真的，已經特別、特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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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環在一旁靜靜聽著。

　　看著婁烏那張褪去平日嬉鬧、隻剩下全然的認真，甚至因為強忍情緒而微微發紅的眼眶，自己的鼻尖也忍不住泛酸。

　　她手裡攥著的紙巾，不知不覺已經擦濕了半張。

　　她伸出手，輕輕在婁烏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那動作很輕，帶著無聲的安慰和鼓勵。

　　這還是她頭一次，聽這個平時總愛耍寶鬥嘴的小鬼，如此毫無保留、掏心掏肺地說出這些話。

　　還真是……有點感人。

　　——

　　曼巴的聲音也透過通訊器沉沉響起，低沉的聲音裡，此刻摻進了一種極深的情感：

　　「是啊……老大，要是沒有你，我曼巴這條命，恐怕早就被洪氏當成洪傑的替罪羊，不知道填了哪條陰溝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劫後餘生、又重獲新生的感慨：

　　「更別說像現在這樣，還能幹正事，還能找回當年那股……以為自己早就丟乾淨了的血性。」

　　「我現在每天早上睜眼，再不是混吃等死，數著日子熬。我是真真切切地等著太陽升起來，覺得前面有路，有奔頭，心裡……是滿的。」

　　曼巴聲音陡然拔高，不容置疑：「這些都是老大你帶給我的！一點不摻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速加快：「雖然你那天警告過我，以後不準再說那種話。但今天，這話我非說不可——」

　　「我曼巴，還有銀環，我們兄妹倆這輩子，你往哪兒指，我們就往哪兒打。這條命早就交到你手裡了，除非……除非哪天，老大你親口說，不要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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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寒酥握著方向盤，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通訊頻道裡，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話，像帶著溫度的石子，一顆接一顆，沉甸甸地砸進她心裡。

　　一股滾燙的熱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喉嚨，沖得眼眶瞬間發澀。

　　她猛地側過頭，避開屏幕的方向，不讓鏡頭捕捉到自己此刻必然泛紅的眼角和那瞬間失控的動容。

　　喉嚨裡堵著什麼，好半天，她才極輕、極緩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被引擎聲蓋過：

　　「傻瓜……」

　　陳寒酥停頓了很久，久到寒風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才終於把後面那句哽在兇口的話，輕輕送了出來：

　　「……謝謝你們。」

　　心裡有個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能遇到他們，又何嘗不是她的幸運。

　　真的很慶幸。

　　慶幸這一世重來，能遇見這一個、兩個、三個……願意把命交到她手裡，也把真心捧給她看的夥伴。

　　還有……易清乾。

　　她以為自己隻是在伸手，把一個個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卻沒想到，在他們笨拙卻堅定地圍攏過來，用各自的方式告訴她「我們在這」的時候，自己也正被他們，一點一點地，捂熱了那顆在漫長黑暗與血腥裡，早已習慣冰冷、獨自跳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