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千面佛
陳寒酥站在原地,目光如雷達般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
荒蕪的海灘,翻湧的灰霧,黏膩的不明液體,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她才伸手探入外套內側——
從隱藏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樣式古樸、表面帶著天然木紋的……木質口哨。
她將木哨舉到唇邊,兇膛微微起伏,吸入一口冰冷鹹腥的空氣——
「咻——!」
一聲不同於其他哨聲的尖銳、聲音圓潤,帶著獨特韻律的哨音,驟然撕裂了海風與浪濤單調的合鳴,筆直射向濃霧深處。
哨音未落。
「轟——!」
前方約五十米外的海面上,原本看似平靜無物的水域,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到近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梭形船隻,從水下緩緩浮起,破開波浪,船身滴水不沾,沉默地停泊在霧靄之中。
船首,一道模糊的人影已然立在那裡。
——來接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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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烏、銀環和曼巴在基地屏幕前,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從海面之下……直接浮上來一艘船?
還有那個立於船頭、輪廓模糊的人影?
銀環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零碎的情報片段,她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猜測:
「從水裡出船……我記得好像有過一個傳聞,在東南沿海一帶,有個水性極佳、行蹤詭秘的民間自組勢力……好像……是叫『千面佛』?」
曼巴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低沉而肯定:「對,我也記得這個名號。」
三人屏息凝神,通過屏幕注視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誰都沒有再出聲。
隻見那艘黑色梭船的船首,為首之人身形頎長,臉上赫然戴著一張雕刻古樸、看不出悲喜的佛像面具。
他動作利落地躍下船,踏著淺水走上沙灘,徑直來到陳寒酥面前。
然後,在婁烏等人驚愕的注視下——
那戴佛像面具的首領,竟對著陳寒酥,極為恭敬地、幅度清晰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側身擡手,做出一個標準的「請」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虛扶著陳寒酥的手臂,助她登上那艘濕漉漉的船。
自始至終,面具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海浪拍打船身和靴子踩過淺水的細微聲響。
畫面在基地大屏上定格。
婁烏、銀環和曼巴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失語。
老大……竟然隻用了一個神秘的木哨,就把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千面佛」給召喚出來了?
而且看那面具人的姿態,雖然看不清年紀,但動作沉穩,顯然不是年輕人。
可他對老大的那份恭敬,卻是實實在在、發自骨子裡的。
他們這位老大……
這些年私底下,到底還藏著多少他們不知道的身份和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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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組織,鬥獸場。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狼組的幾名成員此刻背靠著背,勉強維持著一個縮小了的防禦圈。
他們的身上幾乎沒一塊好地方,衣服撕裂破口處露出的皮肉都帶著新鮮的血痕和淤青,呼吸沉重又急促。
每個人的眼神都死死鎖定著前方那個與「白狼」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卻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的克隆體——「雪剎」。
「雪剎」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力量大得驚人,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砸在狼組成員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骨頭斷裂的脆響、肉體撞上牆壁的悶響,以及壓抑不住的痛哼,不斷在空曠的場地上迴響。
一個接一個,狼組的成員被「雪剎」狂暴的攻勢擊潰,像是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狠狠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滾著,咳出大口的鮮血。
豺狼整個人被摜在地上,後背撞得生疼,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他咬緊牙關,把湧到喉嚨口的腥甜硬咽下去,從齒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這鬼東西……比當年全盛時期的老大下手還狠!媽的……完全就是個不知疲倦、不懂疼痛的殺人機器!」
北極狼靠坐在牆邊,一手死死捂住劇烈抽痛的兇口,指縫間不斷滲出暗紅的血跡。
她咳了兩聲,聲音帶著血沫的濕意,眼神卻異常清醒:「因為她沒有『心』……沒有我們老大後來找回的那些東西。」
她喘息著,看向場中央那個面無表情、再次擺出攻擊姿態的克隆體,「她現在,就像老大最初被他們打造出來的樣子——純粹的、剔除了所有『弱點』的……殺戮工具。」
「砰!」
最後一聲沉重的悶響。
赤心狼被一股巨力狠狠甩飛,重重砸落在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她懷裡的那隻舊兔子玩偶,脫手飛出,滾落在不遠處沾滿灰塵和血跡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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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狼瞳孔驟然緊縮,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趴伏在地、幾乎不動了的身影。
聲音因為極緻的焦灼而陡然拔高,喉嚨嘶啞:「赤心!你怎麼樣?!回話!」
赤心狼那張總是帶著點稚氣的娃娃臉,此刻被乾涸的血痂、新鮮的傷口和地面蹭上的污穢徹底掩蓋。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目光渙散地在模糊的視野裡搜尋,幾秒後,終於鎖定目標——
那隻靜靜躺在不遠處的、髒兮兮的舊兔子玩偶。
赤心狼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血痕,她嘴唇翕動,一寸一寸地,朝著那隻滾落在不遠處的舊兔子玩偶的方向爬去:
「……我……沒事……」
當她的手指終於觸碰到、繼而緊緊攥住那隻兔子玩偶的耳朵時,那雙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裡,微弱地、極其短暫地,重新燃起了一絲屬於「赤心狼」的、微弱的人氣。
北極狼緊盯著這一幕,直到看見赤心狼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那隻臟污的兔子玩偶,兇口那口一直提著、幾乎要炸裂開的氣息,才稍稍、極其有限地鬆懈了一瞬——
還好。
至少,赤心那個最脆弱也最堅固的「錨點」還在,她的人性還沒有被痛苦和恐懼徹底吞噬、崩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