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兩邊幾乎在同一時間點，出了這股子事？

　　屏幕那頭，陳寒酥的聲音依舊平穩，條分縷析，邏輯嚴謹，甚至還能用她特有的、帶著點冷幽默的方式，試圖驅散他們心頭的不安。

　　但她表現得越是冷靜如常，越是若無其事……

　　婁烏和銀環他們心裡就越是清楚：此刻壓在老大肩上的重量，恐怕已經超出了「沉重」的範疇，是雙份的、甚至更多份的牽挂與危機在同時撕扯。

　　一邊是生死未蔔的祁力和狼級成員們。

　　另一邊，是音訊全無的易清乾。

　　是能讓她露出罕見柔和神色的人，是她願意交付後背的羈絆、也願意為之踏入任何險境的存在。

　　兩邊，都是她生命裡刻下最深印記、絕不容許失去的人。

　　這種被兩頭烈火同時炙烤的處境，光是想象，就足以讓人感到窒息。

　　而他們的老大，此刻正獨自一人，握著方向盤，沉默地駛向其中一團火焰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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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寒酥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駕駛座前方的擋風玻璃，視線短暫地落向中控屏幕上那幾個小窗口。

　　「接下來，路線。」

　　銀環用力吸了吸鼻子，擡手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下眼角，強行把注意力拽回工作。

　　她轉身看向身後那面幾乎佔據了整面牆的方位大屏，上面密密麻麻的光點和線條正在實時跳動。

　　「呃……路線顯示，我們已經安全離開A國邊境管制區了，老大。」

　　一旁的婁烏幾乎是立刻接過話頭，帶著將功補過的積極：

　　「對！下一個關鍵節點在前方大約三公裡處，有一個不太起眼的廢棄路牌。在那裡右拐，駛入一條編號已經模糊的舊公路。」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分屏的地圖上迅速劃出路徑，「沿著那條路一直開，不要管任何岔路，盡頭……就是目標海域的東側灘岸。」

　　「好。」

　　陳寒酥輕聲應道。

　　她擡眸，視線精準地捕捉到前方那個銹跡斑斑、幾乎被荒草掩埋的舊路牌。

　　沒有絲毫猶豫，腳下油門果斷加深，方向盤向右猛然一打——

　　粉白色跑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輪胎在沙礫路面上發出短促的銳響，車身便已甩入那條更為狹窄荒涼、彷彿被時光遺忘的舊公路。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速非但未減，反而再次提升，朝著公路盡頭那片未知的、被海霧籠罩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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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一聲短促而劇烈的輪胎摩擦聲驟然撕裂了海岸的寂靜。

　　粉白色跑車以一個近乎極限的急剎，在粗糲的沙礫地面上拖出兩道清晰的轍印，車身猛地一頓，隨即穩穩停在了空無一人的海邊。

　　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

　　陳寒酥擡手，乾脆利落地熄了火。

　　她沒有絲毫停留，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便跨了出去。

　　凜冽的海風立刻像找到了缺口，呼嘯著席捲而來，帶著濃郁的鹹腥氣息和冰冷的水汽，猛地撲打在她臉上，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肆意飛揚。

　　她站定在車旁，身姿筆挺。

　　目光越過腳下嶙峋的礁石，沉沉地投向對面——

　　那片無邊無際、此刻正被厚重霧氣嚴密籠罩的海域。

　　明明是正午時分，這片區域的上空卻被一種奇異的、灰白色的濃霧完全吞噬，陽光無法穿透分毫。

　　整片海面因此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色的陰沉，海浪在霧牆後翻湧，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咆哮，彷彿一頭蟄伏在混沌中的巨獸。

　　陳寒酥剛往前走了幾步，腳下便傳來一種異樣的、令人不適的粘連感。

　　她動作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將腳擡起來，在一塊凸起的粗糙礁石邊緣用力蹭了蹭，刮掉鞋底那層滑膩的東西。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低下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剛才踩過的沙灘——

　　原本應該是乾燥或濕潤沙粒的海灘表面，此刻卻覆蓋著一層黏稠的、顏色暗沉的不明液體，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不安的光澤。

　　不止她腳下這一塊，目光所及之處，大片沙灘都沾染了這種詭異的黏液。

　　陳寒酥蹲下身，靴尖避開那些粘稠的區域。

　　她伸出手指，沒有直接觸碰，隻是湊近，細細觀察著那灘在灰暗光線下泛著詭異暗綠色的粘液。

　　質地濃稠，帶著一種非自然的膠狀感，邊緣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攤開。

　　腦中，與HS組織相關的記憶碎片飛速閃過——

　　高密閉性的實驗室、培養槽壁殘留的痕迹、某些「失敗品」或「特殊產物」被處理時……似乎見過類似的東西。

　　這不像自然界該有的產物。

　　更像是……人工合成實驗的殘留。

　　或者，更糟——是那些被改造過的「死侍」身上可能攜帶或分泌的體液。

　　陳寒酥緩緩站起身，目光從腳下的粘液移向那片被濃霧封鎖、咆哮聲隱隱傳來的海域。

　　眼底的冷意，凝成了實質。

　　看來……

　　沒找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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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跟鼻涕一樣黏糊糊的是什麼東西啊？看著真夠噁心的......」

　　婁烏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的目光緊盯著基地大屏幕上實時傳輸的影像——畫面正隨著陳寒酥的移動和蹲下動作，輕微地左右晃動、調整著角度。

　　陳寒酥聞聲，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外套兇口處。

　　在那裡，一個經過特殊偽裝、極其微小的攝像頭正悄然工作著，將她所見的景象，實時傳輸回千裡之外的基地。

　　銀環和曼巴在通訊那頭同時蹙緊了眉頭。

　　曼巴語氣凝重：「看這質地和顏色……很可能是HS組織先前那批生物實驗相關的殘留物。我們找的方向，應該沒錯。」

　　「嗯。」

　　陳寒酥淡淡應了一個字。

　　她擡腳，避開更多那黏膩的液體，徑直走到濕漉漉的海灘邊緣，驟急的海浪幾乎能撲到她的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