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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不能死,活下去

  「但數萬兄弟的性命,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身後這一百弟兄,是拚死從大營殺出來,為你們引路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等死,也不是互相指責。

  而是團結一心,殺出一條血路,活下去。」

  他指著自己來時的方向,那裡風雪似乎稍小一些:「瓦剌的包圍並非鐵闆一塊。

  他們兵力也有限,主要目的是困死我們,並劫掠大營糧草。

  我來時觀察過,東南方向有一處山谷較為隱蔽,風力較小。

  且有稀疏林木可暫避風寒,瓦剌遊騎相對薄弱。

  我們必須立刻向那裡轉移,到了那裡,再圖後計。」

  沈硯安的話語條理清晰,目標明確,瞬間給了迷茫的眾人一個方向。

  「沈大人,我們聽您的。」

  「對,跟沈大人走!」

  「反正留在這裡也是死,老子跟他們拼了。」

  求生的本能被重新點燃,士兵們紛紛呼喊起來。

  朱詠看著瞬間被沈硯安掌控的局面,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恐懼,還有不甘。

  但他知道,此時此刻,隻有沈硯安有可能帶他們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道:「既,既然沈參軍已有方略,那,那就按沈參軍說的辦。

  傳令,全軍向東南方向山谷轉移。」

  命令雖然下了,但士兵們看向沈硯安的眼神,顯然更信任這位傷痕纍纍卻冒險前來營救的前任大將軍。

  沈硯安不再耽擱,對陳川道:「陳川,你帶五十人在前探路、開路。

  我帶剩餘五十人斷後。

  立刻行動!

  注意保暖,互相扶持,傷員盡量帶走。」

  「是,大人。」

  絕境之中,因為一個人的到來,因為一絲希望的重燃。

  這支瀕臨瓦解的軍隊,勉強重新凝聚起一點點力量。

  跟隨著那一百名如同雪中送炭般的騎兵,拖著疲憊凍僵的身軀,向著東南方向前進。

  風雪依舊,前路茫茫。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停在原地等死了。

  而沈硯安,則忍著劇痛和眩暈,守在隊伍的最後。

  警惕地注視著身後風雪瀰漫的來路。

  他知道,阿木爾圖絕不會輕易放過這支疲憊之師。

  而他,必須帶著這些人,活下去。

  前進的過程,艱難得超乎想象。

  四萬大軍,實際已減員不少,加上凍死、掉隊、失散的,仍有約三萬餘人。

  在深可及膝的積雪中緩慢行動。

  體力早已透支,嚴寒無時無刻不在剝奪著生命的熱量。

  不斷有人走著走著就無聲無息地倒下去,再也站不起來。

  傷員的慘叫和哀求聲漸漸微弱,最終被風雪吞噬。

  沈硯安伏在馬背上,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背後的傷口在嚴寒和劇烈顛簸下早已麻木。

  但失血和虛弱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他咬緊牙關,用繩索將自己勉強綁在馬鞍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隊伍的動向。

  陳川帶著前鋒努力探路,盡量選擇背風、雪淺的路徑,並用刀劍砍伐稀疏的灌木,為後續的大部隊留下標記。

  但風雪太大,標記很快就會被覆蓋,隊伍不時出現混亂和偏離。

  「大人,前方發現一處斷崖,過不去了,必須繞路。」陳川派回斥候稟報。

  「大人,左側發現小股瓦剌遊騎蹤跡。

  約有百騎,正在窺伺。」斷後的士兵也傳來警報。

  每一個消息都讓沈硯安的心往下沉一分。

  但他不能慌亂,他是這支瀕死隊伍現在唯一的主心骨。

  「告訴陳川,向右側緩坡繞行,注意腳下雪洞。

  斷後的人收縮隊形,弓弩準備,瓦剌人若靠近,以箭雨驅散,不要纏鬥。

  加快速度,必須在入夜前趕到那片山谷。」他沙啞地下達命令,聲音在風中幾乎破碎。

  隊伍在他的指令下,艱難地調整著方向,與死神和潛在的敵人賽跑。

  朱詠被親兵簇擁在隊伍相對靠前的位置,他裹緊了皮裘,依舊凍得瑟瑟發抖,臉色青白交加。

  看著身後漫長而狼狽的隊伍,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壞消息。

  他心中的恐懼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怨恨沈訣當時不攔住他。

  都是沈訣!

  如果當初沈訣不屢次「頂撞」他,不讓他「丟面子」。

  他或許就不會那麼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也就不會中計陷入絕境。

  現在沈訣來了,裝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收買人心。

  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沈訣的陰謀,是他和瓦剌勾結……

  荒謬的念頭在恐懼和自私的催化下滋生。

  朱詠看著沈硯安在馬背上搖晃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眼中有個不成型的想法。

  天色越來越暗,風雪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就在隊伍即將抵達沈硯安所說的那片山谷入口時,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瓦剌人追上來了,是大隊騎兵。」斷後的士兵凄厲地叫喊。

  隻見風雪之中,黑壓壓的瓦剌騎兵浮現,至少有上千騎。

  為首的正是阿木爾圖麾下的一員悍將。

  他們顯然不滿足於僅僅困死大景軍隊,想要趁其極度疲憊、混亂不堪時,發動緻命一擊。

  「防禦!」沈硯安厲聲大喝,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但疲憊驚恐的士兵們早已失去了建制,聽到追兵來襲,更是亂作一團。

  許多人隻顧埋頭向前方的山谷入口逃竄,將後背暴露給敵人。

  瓦剌騎兵呼嘯而至,箭矢如雨點般落下,瞬間射倒了一大片景軍。

  緊接著,彎刀出鞘,鐵蹄踐踏。

  如同虎入羊群,開始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慘叫聲、哭喊聲、兵刃入肉聲瞬間壓過了風雪之聲。

  「頂住,不要亂,向山谷裡撤。」沈硯安目眥欲裂。

  想要策馬回身去阻攔,卻被陳川死死拉住馬韁。

  「大人,您不能去,您去了也是送死。

  快走,進山谷據守。」陳川吼道,同時指揮著身邊還能動彈的幾十名精銳,拚死擋住一股沖向沈硯安方向的瓦剌騎兵。

  沈硯安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看著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在瓦剌刀下倒下,心如刀絞。

  他知道陳川說得對,以他現在的狀態,衝上去也無濟於事。

  他必須為還能活下來的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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