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內外勾結
周夫人身邊的裴嬤嬤笑道:「老奴瞧著就是,她們這幾個就算化成灰,老奴都認得。寧王謀逆一事,京中幾戶世家都丟了爵位,這章府也是其中之一。也算是報應輪迴了。」
周夫人笑道:「當初,章府還故作清高,那些勢利小人聯合在一起參奏王爺,如今咱們不是王府了,在江南逍遙自在,偏偏又遇見舊仇。」
「夫人,這章府早已分家,似乎就章知顏來了此地。若想教訓她,咱們找人暗中探訪一下,查清楚她的底細。」
周夫人摸著手上的鐲子,「她怎會一人在此?隻怕是投靠親戚來了。如今咱們王爺把府邸安在金陵,哪怕是被貶的皇子,金陵府丞也對咱們客氣得很。不過,我瞧這姑蘇也不錯,王爺在這兒也有幾處宅院。」
「夫人何不告訴爺,讓他來此散心,如今府中姬妾疏散了一半,您比從前鬆快多了。」
周夫人笑著點頭,「也是。我去信金陵府中跟爺說一聲,讓他過來住一陣子。」
晌午後,章知顏跟在老太爺身邊去了秦府下屬的幾家絲綢鋪子和成衣鋪子,至於綉坊,秦府雖擁有的不多,卻跟幾座著名綉坊有極深合作,因此成衣鋪子的生意很好,都是時興的紋案、樣式,各種布料都有。
「我原尋思這些絲綢生意交給你姨娘打理。但她這人有些優柔寡斷,對那些有求於她的人都會應,我怕她把我的這些布料生意經營砸咯。」秦老太爺負手走在前頭,正往一家茶館走去。
章知顏跟在他身後,「外祖父,您不把這些產業交給大舅和二舅麼?」
秦老太爺笑道:「別提這倆了,都隻聽自己娘子的,對我這老頭也不是真孝順,他們該有的,我都已經分給他們了,日後經營不善也是他們自己的事兒。」
「喲,老太爺,裡邊請。」茶館掌櫃笑著過來打招呼,態度很是恭敬,「這位就是京城回來的表小姐吧?真是人比花嬌,一看就跟咱們這邊不一樣。」
老太爺笑著捋鬍鬚,「我秦儒的外孫女,當然是頂好的,就二樓包間吧。一壺碧螺春即可。」
「好嘞,您上座。」掌櫃忙叫人去準備。
這茶館極大,裝飾清新雅緻,一樓大廳兩邊有包間,中間是散位,有兩人桌,也有四人桌。
章知顏跟著外祖父上樓,走廊每隔兩米都有一個高木架,上放一盆矮松。走廊最後一間,有小廝候著,笑著給秦老太爺開門,「老太爺請上座,表小姐請上座。」
進入之後才發現這包間也很大,裡頭有茶室,還有棋室,更有一架蘇綉侍女簪花屏風,後頭是凈手之處,室內燃著淡淡松子香。
「外祖父,這茶館真好。」
「你若喜歡,以後便傳給你。」秦老太爺笑著打開窗,「這茶館位置也好,四面八方的景都能瞧見。十年前,江南這邊的官員調動,之前那位姑蘇府丞想問我買下這茶館,開的價也高,我婉拒了。」
「您為何要拒?」
「我想著,就算要賣也要賣給一個真正懂茶的人,發自內心喜歡茶的的人。」
「可我也不懂茶。」章知顏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能理解外祖父的心意,他希望有個負責任又願意認真經營的人接手。
秦老太爺笑道:「你不一樣,你可是我的外孫女,一半血脈是我秦家的。我的摯友孫老頭,他的家業有一半傳給他孫女了。他孫女倒是管得不錯。」
此時,小二推門進來上茶,身後的婆子進來上點心。
「你嘗嘗,這邊正宗的蟹粉酥、酒釀餅。」
章知顏用筷子夾起一塊咬了一口,「確實好吃,新鮮極了,今日現做的。」
秦老太爺忽然道:「不如這樣,我將我的綢緞莊、成衣鋪子、綉坊,凡是跟絲綢生意有關的這幾大商行都交給你打理?有我在,你不必擔心其他親戚找你麻煩。」
章知顏有些受寵若驚,「這能行麼?」
說起來,秦姨娘是外嫁女,還是個京官的姨娘,秦老太爺將這些生意交給外孫女打理,族中其他人肯定會有異議,況且秦大爺、秦二爺雖分家單過,他們也是有兒孫的,秦老太爺此舉若讓外人知曉,必定鬧出風波。
「我說行就行。明日起,你就到我書房裡,見見這些管事們。在咱們這邊,有幾家商戶確實也是女子掌家。」秦老太爺已打定主意。
一晃就是大年初五,之前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祭祀祖宗的時候,秦老太爺讓秦大爺、二爺和秦大少爺一起祭拜過。
今日初五迎財神,他讓所有秦家人都持香叩拜。
這些往年沒見過的表兄、表姐妹們相互寒暄說笑,章知顏已見過大秦氏這位姨母的女兒紀若蘭,二人別過頭去並未打招呼。
紀若蘭上次來想給章知顏一個下馬威,但章知顏並不接招,二人說不到一起去,便不說話。
紀若蘭跟秦二老爺的女兒,秦家大小姐秦容坐在一處親熱說話,章知顏坐在末位悠然喝茶。
說不說話的,她也不在乎,橫豎已從外祖父手中接過生意,自己好好經營。
這些親戚原先就瞧不起秦姨娘在京中給五品官做姨娘,故而並不來往,現在湊一處假裝親熱,她也覺著難受。
秦大夫人邱氏、二夫人丁氏拉著秦姨娘說說笑笑。
「很久沒去京城了。下次去打點京中生意,勞煩小姑照顧些。」
「就是啊。等承驍中了進士,咱們就去給他慶賀慶賀。也讓瞧瞧你娘家是有人的,就是不知那位郭氏好不好相處?」
秦姨娘一聽也有些尷尬,「屆時我問問我家老爺,好歹承驍也是記在郭氏名下的,若是慶賀,她應該是允的。」
秦姨娘心中有些遺憾,若是兒子從嫡母肚子出來,也不必受這些委屈了,她突然想起章知顏說的話,要章仲期出一封放妾書。
瞧著秦姨娘臉色不好看,大秦氏突然笑了,「哎呀,照我說,妹妹的好運氣就要來了。母以子貴,承驍這孩子以後做官,你也會得個誥命,哪怕你不是正房,也不要緊的。」
大秦氏心中有些嫉妒秦姨娘,從小就最受寵,長大嫁去京城,女兒後來做了世子夫人,如今兒子也快做官了。
但如今,章知顏和離歸府,大秦氏心中才平衡了些,有事沒事就要提起秦姨娘做妾的事,戳戳她的心窩子。
老一輩長輩閑聊就是這般不得勁兒,章知顏聽後就過去挽住秦姨娘的胳膊,「估計不好招待,屆時,諸位也不必去京城了,哪有姨娘的親戚上門做客的,難免被人笑話。」
此話一出,大家皆微微一愣,不曾想,章知顏說話如此直接。
秦姨娘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章知顏拍拍她的手,笑道:「我也是為諸位長輩好,若是被我們府上大夫人撂了面子,我也沒法替大家說話。等以後有機會再請大家同去京城慶賀。」
有些親戚不必著急來往,更何況冷嘲熱諷的,跟這些人來往就是給自己添不自在。
這回,秦姨娘心中真是難受了,晚上都睡不著,反覆思考著究竟要不要跟章二老爺分開。她內心有些不舍,覺得左右為難。
南跨院中,章知顏用完晚膳就在看賬本,這些都是外祖父交給她的,讓她別急慢慢看,若有不對的地方就圈出來,明日再討論。
「主子,有京中來信。」綠竹進來,將信遞給她。
章知顏拆開,就著燭台細細看起來,是弟弟章承驍寄來的一封厚厚的家書,先是向老太爺、姨娘問好,然後說起京中章府的事。
看完之後,章知顏就將信疊好,「明日給外祖父看看。」
「主子,咱們還回京麼?」
「嗯,承驍中了進士,咱們總得回去一趟。」章知顏笑道:「果然郭氏母子會出幺蛾子。」
綠竹略微想了想,「是不是三少爺又出去賭銀子了?」
「聰明。他這回偷了自己院中的擺件飾品,又偷郭氏的首飾出去當了再賭。父親發現了,將他右手的兩根手指頭也切了。這個年,父親過得一點不開心,氣壞了。要把章承業趕出去,郭氏不讓,自己都病了。」
綠竹嘆氣,「若是咱們回去,恐怕夫人要把氣灑在咱們身上。屆時,您還能回江南,姨娘肯定捨不得老爺。」
章知顏蹙眉,「明日我跟外祖父說一說,想法子讓外祖父留姨娘在此長住。」
「其實,奴婢覺著姨娘可能還有好日子。」
「你細說。」
「若四少爺中了進士,老爺一高興,興許就讓姨娘做平妻了呢。」綠竹分析道:「老爺也一直在官場,他也是喜歡姨娘的,見不得姨娘受委屈。四少爺的生母若是身份低了,總歸也不像話。」
章知顏冷笑了一下,「我父親首先是考慮自己的利益,然後是自己的面子,不過你說的也對。興許還有轉機。待我們再回京城,我找父親說說,總要知道他本人是何打算。」
尚未到元宵佳節,秦老太爺總是帶著京中和離回來的外孫女章知顏出入秦府所掌握的商行,還把諸位管事介紹給章知顏認識,跟大家說,以後章知顏就是掌事人之一,這消息很快就被秦大老爺、秦二老爺知道了,他們不敢來質問父親,隻讓各自的夫人來找秦姨娘說話。
正月十二,這日上午,二人無事便來秦府老宅找秦姨娘。
邱氏、丁氏一左一右坐著,看著滿堂的華貴飾品,一整套紅木傢具,正堂中的琉璃花鳥魚屏風、鎏金鑲紅寶石暖爐、青花瓷瓶,一整幅牡丹花開金玉雕,她們心中泛著酸水。
「兩位嫂嫂。」秦姨娘聽下人說兩位夫人回秦府了,就出來招待。
「公爹和知顏還未回府?」邱氏問她。
「是啊,他們祖孫一起出去辦事。」秦姨娘也不知他們去哪兒了。
「哎,小姑子,別怪我說話難聽。聽說公爹讓知顏管事?哪有千金出去拋頭露臉談生意的?這不是被外人笑麼?況且,外頭亂七八糟的人可多,你也不怕有外男衝撞了她?人言可畏啊。」
丁氏幫腔道:「就是啊。秦家又不是沒有長子嫡孫,就算公爹跟兒孫們不睦,也不可能把家產都傳給外孫女。這些年,公爹暗中接濟你們,你們已經拿的夠多了。」
秦姨娘暗道原來她們是為了此事,笑道:「父親說已經分家了,想必就是讓知顏管著玩兒。知顏還要回京的。」
邱氏和丁氏相視一眼,丁氏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外頭可不是這麼傳的。有幾個秦府大管事,咱們也是認識的,聽說老爺子的意思就是覺著知顏聰明,想讓她打理秦府產業。」
原本秦老太爺的想法隻跟章知顏說過,並未和秦姨娘說過,秦姨娘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清楚是何狀況,隻一味保證絕無此事,讓她們安心即可。
三人寒暄一陣,邱氏、丁氏還被秦姨娘留下用午膳後再離去。
丁氏原本隻是個窮秀才的女兒,年輕時被秦二老爺看上一定要娶,秦老太爺便允了,自從進府之後,一直跟大嫂邱氏不和睦,搶管家權,如今秦府分家,雖有巨額家財,自己成了貴婦,仍覺不滿意,想貪更多。
她正坐著轎子回自己的府邸,才半盞茶的功夫就停了。
「怎麼了?」丁氏在轎子內問道。
「夫人,有人攔著,說想見見您。事關秦府的綢緞商行。」婢女回話。
「好笑,憑她什麼人,我不見。」丁氏自詡是江南秦家大族的當家二夫人,不是隨便什麼下等人都能見的。
「秦二夫人,我家夫人是從京城回來的,之前是端王妃,如今遷居金陵、姑蘇,想同您說說體己話。」這是裴嬤嬤的聲音。她站在轎子前,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說話不卑不亢,背脊挺直,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老嬤嬤。
丁氏確實聽說過江南來了一位丟了爵位的皇子,即使沒了王爺身份,周圍人也不敢隨意欺辱嘲笑,況且江南州丞、總兵還見過這位「周老爺」。
說起來,端王雖在京城失勢,被貶為庶民,但始終是皇帝的兒子,地方上的人都敬著。官員都見過廬山真面目,但她們這樣的商人婦可沒見過。
一聽說貴人要見自己,丁氏立馬下轎,笑道:「周夫人現在何處?」
「請秦二夫人隨奴婢來。」裴嬤嬤笑著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