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體的裂縫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一隻、兩隻、三隻……整整七具骸骨從牆內塌陷處滑落出來，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堆成慘白的骨堆。

　　最上面的那具骷髏頭骨滾了幾圈，停在蘇棠腳邊，空洞的眼窩朝向她。

　　陳婉的怨靈懸浮在半空，周身黑氣翻滾，那些從牆裡湧出的怨念正瘋狂地湧入她的身體。

　　她的身形在虛實之間劇烈閃爍，校服上的血跡開始擴散，逐漸染紅整件襯衫。

　　「大師！」李綿綿的鬼魂縮在角落，聲音都快嚇變形了，「她、她在吸收其他怨靈！要變兇煞了！」

　　蘇棠沒動。

　　她甚至蹲下身，撿起那個頭骨，仔細端詳。

　　顱骨頂部有一道明顯的裂縫，邊緣呈放射狀，不是自然裂開，是重擊造成的。

　　枕骨部位還有幾處細小的凹陷，像是被某種工具反覆敲打過。

　　「鈍器多次擊打頭部緻死，」她輕聲判斷，「死後被塞進牆裡，時間……至少三十年。」

　　陳婉的尖嘯聲更尖銳了。

　　整個地下室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度以下，蘇棠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

　　手裡的令牌燙得驚人，表面浮現的血紅色文字幾乎要跳出來：

　　【警告！怨念融合體正在形成！危險等級：六級（災難級）】

　　【立即撤離！重複！立即撤離！】

　　災難級，意味著這個怨靈有能力影響整片區域，製造大規模死亡事件，甚至可能撕裂陰陽屏障。

　　「陳婉。」蘇棠站起身，聲音平靜地在地下室回蕩，「停下。」

　　怨靈的尖嘯頓了頓。

　　「我知道你很憤怒……」

　　蘇棠把令牌舉到身前，令牌開始發出淡金色的光，這是地府制式法器的緊急防禦模式。

　　「但你現在吸收的這些怨靈，她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你吞掉她們，就等於親手抹去她們存在的最後痕迹，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陳婉的身影劇烈晃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此刻已經半透明化，黑氣纏繞，指尖延伸出尖銳的黑色指甲。

　　「……痛……」她嘶啞地說，「好痛……她們也痛……一起……就不痛了……」

　　蘇棠嘆了口氣。

　　她從背包裡掏出那支養魂香，直接掰斷。

　　香體斷開瞬間，淡藍色的粉末飄散出來，在空中形成一團氤氳的霧氣。

　　這霧氣對怨靈有輕微的安撫作用，但更重要的是……

　　「地府協理員3074號，啟動緊急任務記錄模式。」蘇棠對著令牌說。

　　「記錄時間，陰時三刻。記錄地點。城西第三中學舊實驗樓地下室。現場發現七具人類骸骨，初步判斷為兇殺埋屍。主要怨靈陳婉，死亡時間約1992年，現處於怨念融合失控邊緣。」

　　她頓了頓，看向那些骸骨。

　　「申請啟動《地府-陽間重大案件協同處理預案》第三章第四條，當靈異事件涉及惡性刑事犯罪時，可緊急召喚陽間警方介入，由地府負責信息同步及怨靈安撫。」

　　話音剛落，令牌劇烈震動！

　　一道金光從令牌中射出，在空中展開成一面虛幻的屏幕。

　　屏幕那頭，白無常那張永遠睡不醒的臉出現了，背景似乎是地府的某個辦公室，還能看見後面堆成山的文件。

　　「蘇棠？你觸發緊急預案了？什麼情況？我這邊顯示你那邊怨氣濃度超標……等等，你背後那些是……」

　　「七具骸骨。」蘇棠把攝像頭轉向地上的骨堆，「還有一隻即將失控的六級怨靈，我需要陽間警方支援，現在。」

　　白無常的表情凝固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哐當」倒地。

　　「七具？！你確定是七具？！」

　　「數過了。」

　　「等我查一下……」白無常在平闆上一陣狂點，臉色越來越難看，「該死，系統裡這個地方的怨靈記錄隻有一個——陳婉，1992年死亡，死因登記為『實驗室意外事故』，其他六個……完全沒有記錄！」

　　「所以有人篡改了地府的死亡記錄，」蘇棠冷靜地說，「或者更糟……地府的登記系統漏掉了六個人的死亡信息。」

　　白無常沉默了。

　　他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凝重，最後變成憤怒和無奈的複雜神情。

　　「我現在就派鬼差過去，」他說，「但陽間警方那邊……流程有點複雜，需要先向輪轉王申請陰陽協調令，然後通過託夢或者巧合的方式給警方關鍵人員提供線索，等他們立案調查後才能正式介入，這個過程最快也要……」

　　「二十四小時？」蘇棠問。

　　「……七天。」白無常的聲音低下去，「而且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

　　蘇棠看著屏幕裡白無常的臉，又看看身後越來越不穩定的陳婉，最後看向地上那七具靜靜躺了三十年的骸骨。

　　然後她笑了，是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淡淡嘲諷。

　　「白老師，」她說，「你手頭有考核指標吧？本月完成度多少了？」

　　白無常一愣：「啊？這個月……抓了四十三個鬼，還差七個達標，怎麼了？」

　　「如果我幫你一次性解決這七個……」蘇棠指了指陳婉和其他六具骸骨可能對應的怨靈，「是不是算你超額完成？」

　　白無常的眼睛亮了：「當然算！超額完成有績效獎金，而且……」

　　「那我們來做個交易。」蘇棠打斷他，「你給我開通『臨時陰陽通訊許可權』，讓我能直接聯繫到陽間警方的關鍵人物。不用託夢那麼麻煩，就讓我能給他發條簡訊，內容我編，號碼我找。」

　　「這違反規定……」

　　「規定說不能直接聯繫活人，但沒說不能通過技術手段模擬巧合。」

　　蘇棠語速加快：「比如，用我的手機意外撥錯號，打到了某個刑警隊長的私人手機上，然後不小心透露了關鍵信息。事後追查起來，可以解釋為靈異信號幹擾或者其他的……反正地府漏洞那麼多，多一個也不奇怪。」

　　白無常的表情變了。

　　他的手指在平闆上快速滑動，似乎在查什麼。

　　「你等等……我看看有沒有相關判例……嗯，三年前有過一起類似事件，當時處理結果是『因系統故障導緻陰陽信息洩露，涉事鬼差警告處分，但因此破獲一起連環殺人案，功過相抵』……」

　　他擡起頭，看著蘇棠：「你確定能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