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蘇棠實話實說，「但我確定如果按正規流程走，等警方介入時，陳婉已經徹底失控，這裡會變成兇煞巢穴。到時候你們要派的就不是普通鬼差，是清道夫部隊……那種級別的處理，動靜太大，肯定會驚動陽間，事情反而更麻煩。」

　　白無常糾結了十秒鐘。

　　最後，他一咬牙：「許可權給你開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無論成不成，我都得帶鬼差過去收場。還有，這事要是露餡了……」

　　「我全責。」蘇棠接過話，「就說我濫用協理員許可權，私自聯繫陽間，所有處罰我扛。」

　　白無常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平闆上操作了幾下。

　　蘇棠手裡的令牌一震，屏幕亮起新提示：

　　【臨時許可權已開啟：陰陽通訊（限時30分鐘）】

　　【可連通陽間任意通訊設備，通話/信息將自動偽裝為『巧合』或『誤操作』】

　　【警告：濫用此許可權可能導緻天道反噬，扣除大量功德值】

　　「謝了。」蘇棠收起令牌，看向陳婉。

　　怨靈此刻已經膨脹到幾乎填滿半個地下室，七股不同的怨念在她體內融合，她的面孔在不斷變化。

　　時而是清秀的少女，時而是扭曲的怪物，時而是其他幾張模糊的女性面孔。

　　「陳婉，」蘇棠提高聲音，「再堅持一下，我給你找能主持公道的人，活人裡的執法人員。他們有權調查、有權抓人、有權讓兇手付出代價，這不比你變成怪物然後被地府清理強？」

　　陳婉的動作停住了。

　　她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蘇棠，良久，艱難地點了點頭。

　　怨氣的增長速度明顯放緩。

　　蘇棠鬆了口氣，掏出那部老式翻蓋手機，現在是強化版了。

　　她快速在腦海裡搜索原主的記憶，本市警方……刑偵大隊……新聞裡報道過的知名刑警……

　　有了。

　　去年本地破獲一起特大詐騙案，新聞裡提到專案組組長叫趙建國，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歲左右，方臉，眼神銳利，據說以作風強硬、不信邪著稱。

　　不信邪？

　　正好。

　　蘇棠在手機裡輸入趙建國的公開工作號，撥號。

　　「嘟——嘟——」

　　響了五聲。

　　就在蘇棠以為猜錯了時，電話通了。

　　「喂？」一個略帶沙啞的低沉男聲，背景音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看來還在加班。

　　蘇棠深吸一口氣，然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驚慌失措的女學生。

　　「請、請問是趙警官嗎？我、我打錯了，對不起……」她故意讓聲音發抖。

　　「打錯了？」趙建國的聲音帶著疑惑，「這是我私人號碼，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打電話給我同學，問她作業……號碼是按錯了……」蘇棠繼續演，「對不起，我這就掛……」

　　「等等。」趙建國的職業敏感上來了，「你聲音在抖，出什麼事了？你在哪？」

　　「我、我在學校……第三中學……後山……」蘇棠適時地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我看見……看見牆裡有骨頭……好多骨頭……還有人影……」

　　電話那頭沉默了。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具體位置在哪？」

　　「我不能說……他們會找到我的……」蘇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些骨頭……在舊實驗樓地下室……牆塌了……裡面……裡面還有校服……」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讓電話那頭能聽見這邊地下室隱約的風聲和陳婉輕微的嗚咽聲。

　　「舊實驗樓？」趙建國的聲音嚴肅起來，「同學，你現在立刻離開那裡，到安全的地方，我馬上派人過去。」

　　「我不敢……外面好像有人……」蘇棠繼續加碼，「趙警官，那些人……是不是很多年前就死了？我看到一件校服……是藍色的背帶裙……現在都不穿了……」

　　這句話是關鍵。

　　藍色背帶裙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

　　一個普通高中生，如果不是真的看見，不會特意提到這個細節。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

　　「待在原地別動！如果發現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我二十分鐘內到！」

　　電話掛斷。

　　蘇棠收起手機，看向令牌上的倒計時：還剩22分鐘。

　　「大師……」李綿綿飄過來，一臉敬佩，「您這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演過。」蘇棠輕描淡寫，雖然是靠系統開掛。

　　她轉向陳婉：「聽到了？警方二十分鐘內到。現在，你需要做的是控制住自己的怨氣，別把來調查的人都嚇跑，也別嚇死，死人沒法幫你立案。」

　　陳婉的身影慢慢縮小，變回正常的少女形態。

　　但她的身體依然半透明，周身黑氣繚繞，顯然在極力剋制。

　　「他們……真的會查嗎？」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三十年來積攢的不信任。

　　「會。」蘇棠說，「那個趙建國我查過，破案率全市前三，最喜歡查的就是懸案。七具骸骨，至少七條人命，這種大案子，他不可能放過。」

　　她走到骨堆旁，蹲下，用手機拍照，雖然光線不好，但勉強能看清。

　　「而且，」她補充道，「我會把照片和關鍵信息同步給地府。就算陽間警方因為『證據不足』或者『兇手已死』結案，地府那邊也會記錄在案。」

　　「欺負你的人、殺你的人，死後到了地府，該受的刑罰一點不會少。」

　　陳婉低下頭。

　　一滴黑色的淚落在地上，化作青煙。

　　「謝……謝……」她說。

　　十五分鐘後。

　　地下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束在窗外晃動。

　　「裡面有人嗎？警察！」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

　　蘇棠看了陳婉一眼：「藏起來，別露面。」

　　陳婉的身影漸漸淡去，隱入牆壁的陰影中。

　　蘇棠則走到門口，舉起手：「我在這裡！」

　　三個警察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警員，後面跟著兩個中年人。

　　最後進來的，正是趙建國——和新聞照片上一模一樣，方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骨堆。

　　經驗豐富的老刑警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