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煙霧升起，像被什麼吸引一樣，絲絲縷縷地鑽進地面的裂縫裡。

　　「果然……」蘇棠喃喃，「下面有東西在『吸食』陰性能量。」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舊實驗樓的背面，有一扇小門，可能是當年的後勤通道。

　　門也被木闆釘著，但其中一塊木闆鬆了，露出一道縫隙，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蘇棠走到門前。

　　令牌燙得更厲害了。

　　【警告：檢測到強烈怨念核心，距離30米內。危險等級：四級上升至五級（兇煞級，立即撤離）】

　　五級。

　　兇煞級是能影響現實、製造大面積靈異事件，甚至能附身活人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怨靈，不該出現在一所普通中學裡——除非，有特殊原因。

　　蘇棠猶豫了三秒。

　　然後，她側身，從那道縫隙擠了進去。

　　門後是地下室。

　　手電筒光照出一片狼藉，傾倒的鐵架子，破碎的玻璃瓶，地上散落著發黃的紙張。

　　空氣裡的怪味更濃了，還混合著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

　　地下室很大，目測有兩百多平，被承重柱分割成幾個區域。

　　最深處，手電筒光勉強能照到的地方，有一面牆——

　　牆前跪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

　　是個穿著舊款校服的女生背影，長發及腰，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面朝著牆壁。

　　她的校服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白襯衫，深藍色背帶裙。但襯衫的後背位置，有一大片暗紅色的污漬，已經發黑。

　　蘇棠握緊令牌，另一隻手悄悄摸出一張護身符。

　　「請問，」她開口，聲音在地下室裡回蕩，「你是需要幫助嗎？」

　　那個人影沒有反應。

　　蘇棠又往前走了幾步。

　　手電筒光照亮了那面牆。

　　牆上，用紅色的顏料，畫滿了扭曲的符號，像是小孩亂塗亂畫的線條，但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在那些符號的中心，牆上有一道裂縫。

　　裂縫很細，但很長，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闆。裂縫邊緣，有黑色黴菌一樣的東西在生長。

　　而那個女生，就跪在裂縫前，低著頭，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祈禱？

　　蘇棠停下腳步。

　　她看見了女生的側臉。

　　蒼白，清秀，閉著眼睛，但眼角有乾涸的暗紅色血淚。

　　「林小雨？」蘇棠試探著問。

　　她在天台見過的那個紅衣怨靈，凈化後就是這個模樣。

　　但女生沒有反應。

　　蘇棠又往前一步。

　　就在這時，女生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完全漆黑、沒有眼白的瞳孔。

　　她的頭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轉過來，脖子發出「咔咔」的骨裂聲，直直地盯著蘇棠。

　　嘴角咧開，咧到耳根。

　　「你……來……了……」

　　聲音不是從她嘴裡發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

　　「我等……很久……了……」

　　整個地下室的溫度驟降到冰點。

　　地面結起厚厚的霜，牆壁上的符號開始蠕動，像活了一樣。

　　蘇棠感到手裡的護身符在發燙，但燙得異常，像要燃燒起來。

　　她低頭一看。

　　護身符的邊緣，已經開始變黑、燒焦。

　　這裡的怨氣濃度，已經高到能侵蝕地府認證的護身符了。

　　「大師！快跑！」李綿綿尖叫。

　　但蘇棠沒動。

　　她看著那個女生，看著那面牆，看著牆上的裂縫。

　　腦海裡，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1992年的化學實驗室爆炸，女生臉部燒傷轉學，但可能沒轉成？或者轉學後發生了什麼？

　　地下室發現不明骸骨，未成年女性，身份未確認，是否就是1992年那個女生？

　　施工隊事故，工人精神失常「看見穿舊校服的女生」，是否就是她？

　　那封手寫信「她在牆裡」……是這道裂縫？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怨靈力量最強，今晚就是月圓前夜！

　　蘇棠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李綿綿差點魂飛魄散的事——她收起護身符，把令牌也放進包裡。

　　空著雙手，朝那個女生走去。

　　「我知道你很痛苦。」蘇棠的聲音很平靜，在陰森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被燒傷，被排擠，可能還遭遇了更糟的事。最後死在這裡，被埋進牆裡，幾十年沒人知道。」

　　女生的動作頓住了。

　　漆黑的眼睛盯著蘇棠。

　　「你想報仇，但不知道該找誰報仇……欺負你的同學？漠視的老師？失職的學校？還是那個把你埋在這裡的人？」蘇棠一步步走近，「所以你在這裡聚集怨氣，影響每一個靠近的人，想引起注意，想有人看見你。」

　　她走到女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蹲下身，和對方平視。

　　「現在我看見你了。」蘇棠說，「我以地府陽間協理員的身份，正式受理你的申訴。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的故事，我會幫你查清真相，讓該負責的人負責……無論他們是活人，還是死人。」

　　女生身上的怨氣開始劇烈波動。

　　牆上的符號瘋狂蠕動，裂縫裡湧出更多的黑氣。

　　但她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裡，似乎有什麼在掙紮。

　　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

　　「……陳……婉……」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我叫……陳婉……」

　　「很好，陳婉。」蘇棠點頭，「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從1992年，化學實驗室爆炸開始。」

　　女生的嘴唇顫抖著。

　　她看向那面牆，看向那道裂縫。

　　然後，她說出了三十年來，第一個完整的句子：

　　「爆炸……不是意外……」

　　「是有人……想殺我……」

　　「因為我看見了……他埋的東西……在牆裡……」

　　話音落下，整個地下室開始震動。

　　裂縫驟然擴大！

　　一隻乾枯到隻剩下白骨的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不止一具骸骨。

　　蘇棠猛地後退，同時從包裡掏出令牌。

　　令牌已經燙得握不住，表面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告。

　　但她沒有呼叫支援。

　　而是對著令牌，用清晰的聲音說：

　　「記錄：任務DF-AY-2023-001初步調查結果。」

　　「發現多名受害者骸骨，涉及至少一起謀殺及毀屍滅跡案件。」

　　「請求：立即派遣鬼差支援，並協調陽間警方介入。」

　　「理由：本案已超出靈異事件範疇，升級為刑事犯罪與靈異複合案件。」

　　「重複：請求立即支援——」

　　裂縫裡，更多的白骨手臂伸出。

　　牆壁開始崩塌。

　　陳婉的怨靈發出凄厲的尖嘯，整個地下室的陰氣爆髮式狂亂。

　　蘇棠握緊令牌，在最後一刻，把那張快要全焦黑的護身符拍在自己兇口。

　　然後，她對著那些從牆裡爬出來的骸骨，平靜地說：

　　「別急。」

　　「今晚，你們的故事……」

　　「都會有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