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約莫四十歲，留著絡腮鬍，眼睛在鴨舌帽檐下亮得驚人。

　　在他周身，蘇棠「看見」一層濃郁的深紫色藝術氣運，那是頂級的音樂人才才有的氣場。

　　更重要的是，那深紫色氣運中延伸出一條細細的金線，正連接著她，以及……她剛唱完的那首歌。

　　男人沒有坐下，而是直接轉身，朝後台方向快步走去。

　　蘇棠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好像……又玩脫了。

　　她匆匆謝幕，下台，剛走到後台，就看見那個灰夾克男人正和李曉雨說話。

　　「……剛才唱歌的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是蘇棠，初一七班的。」李曉雨有些緊張，「您是哪位？」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我姓秦，秦風。音樂製作人。能讓我見見這位同學嗎？」

　　李曉雨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眼睛瞪大：「秦……秦風？那個寫《月光河》的秦風？」

　　秦風點頭，目光在後台掃視：「她在哪？」

　　蘇棠轉身就想溜。

　　但已經晚了。

　　「蘇棠！」李曉雨眼尖，「這位秦老師找你！」

　　蘇棠僵住，慢慢轉過身。

　　秦風看到她，眼睛更亮了。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這樣能和蘇棠平視。

　　「小姑娘，剛才那首歌……是你自己寫的？」

　　蘇棠遲疑了一下，點頭。

　　說是自己「編」的，應該不算撒謊吧？畢竟這個世界確實沒有這首歌。

　　「詞曲都是你？」秦風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蘇棠聲音很小，「就是……隨便哼的。」

　　「隨便哼的……」秦風重複了一遍，苦笑，「你知道嗎，我做了二十年音樂，聽過成千上萬首歌。但剛才那三分鐘，是我這幾年聽過最動人的聲音。」

　　他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個小錄音機，是老式的磁帶錄音機：「我剛才錄了一段，你不介意吧？」

　　蘇棠搖頭。

　　「這首歌，」秦風看著她，眼神熱切，「我想買下版權，但不是買斷，是合作。你保留著作權，我負責製作、發行，收益按比例分成。如果你同意，我現在就可以聯繫律師擬合同。」

　　後台的其他學生和老師都圍了過來，聽到這話，一片嘩然。

　　買版權？

　　初中生的歌？

　　李曉雨激動得抓住蘇棠的手：「蘇棠！你要成明星了！」

　　蘇棠卻隻想逃跑。

　　她看著秦風，又看看周圍好奇的目光，最後憋出一句：「我……我要去洗手間。」

　　說完，她轉身就跑。

　　秦風愣在原地。

　　李曉雨連忙解釋：「秦老師，蘇棠可能是太緊張了……她平時挺淡定的……」

　　秦風看著蘇棠消失的方向，反而笑了：「有意思的孩子。」

　　他收起錄音機，對李曉雨說：「能給我她家長的聯繫方式嗎？我想正式談談。」

　　蘇棠躲進洗手間最裡面的隔間，鎖上門，長長地舒了口氣。

　　在她的氣運視野中，秦風那條深紫色的氣運線，依然頑強地延伸過來，穿過牆壁，連接在她身上。

　　而且，那線條正在快速加固、加粗，這是「強烈意願」的表現。

　　她就想校慶表演，隨便唱首歌，完成任務，然後繼續當她的鹹魚初中生。

　　怎麼就驚動音樂製作人了呢？

　　而且看那名氣和氣場，還不是普通的製作人。

　　她知道「秦風」這個名字，在娛樂圈，秦風是教父級的音樂人，一手捧紅了三位天王天後。他的歌，定義了華語樂壇的一個時代。

　　目前，秦風應該還沒達到那個高度，但顯然已經在路上。

　　而她現在，成了他的新發現。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李曉雨的聲音傳來：「蘇棠？你在裡面嗎？秦老師想跟你聊聊……」

　　蘇棠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曉雨，」她說，「能讓我先回家嗎？我今天有點累。」

　　李曉雨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點頭：「好吧。不過秦老師要了你家電話，說會聯繫你父母。」

　　蘇棠心裡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回家的路上，林秀雲明顯感覺到了女兒的低落。

　　「棠棠，怎麼了？表演不順利嗎？」她小心翼翼地問，「媽媽在台下聽了，覺得唱得很好啊。好多家長都在誇。」

　　「媽媽，」蘇棠靠在她肩上，「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想買我唱的那首歌，你會同意嗎？」

　　林秀雲愣住：「買歌？誰要買？」

　　「一個音樂製作人，叫秦風。」

　　林秀雲腳步一頓。

　　「秦風？寫《月光河》的那個秦風？」

　　蘇棠點頭。

　　林秀雲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是好事啊。能被秦老師看中，說明我們棠棠有才華。」

　　「可是媽媽，」蘇棠擡起頭，「我不想當明星，也不想出名，我就想……安安靜靜的。」

　　她說得很認真。

　　林秀雲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棠棠，媽媽不要求你當明星，也不要求你出名。但如果你真的有才華，為什麼不試試呢？當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媽媽就幫你拒絕。」

　　蘇棠看著母親溫柔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一世的父母，總是這樣尊重她的選擇，支持她的決定，哪怕那些決定看起來很奇怪。

　　「那……媽媽幫我決定吧。」她把臉埋進母親懷裡，「我聽媽媽的。」

　　林秀雲抱住女兒，輕聲說：「好，媽媽會好好跟秦老師談。如果條件合適，對你未來發展有幫助，我們就試試。如果不合適，我們就拒絕。總之，棠棠開心最重要。」

　　那天晚上，秦風果然打來了電話。

　　蘇建國接的。電話那頭，秦風語氣誠懇，詳細說明了合作意向，還表示可以上門面談。

　　掛斷電話後，蘇家開了個小小的家庭會議。

　　「秦老師說，這首歌的潛力很大，做成單曲發行的話，可能有不錯的市場反響。」蘇建國轉述，「他願意簽五年授權協議，版稅按銷售額的百分之十五給棠棠。而且承諾，不會強迫棠棠露面宣傳，一切尊重她的意願。」

　　林秀雲看向女兒：「棠棠，你覺得呢？」

　　蘇棠正在吃蘋果，聞言擡起頭：「百分之十五是多少？」

　　「如果賣出一萬張，一張十塊，就是一萬五。」蘇建國簡單計算，「當然，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少。」

　　蘇棠想了想。

　　一萬五，在2006年，不少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被動收入」。

　　她不用露面，不用宣傳，不用做任何事。歌賣得好，她就收錢。賣得不好，她也沒損失。

　　完美符合她想要的「躺贏」哲學。

　　「好。」她點頭，「但合同要律師看。」

　　蘇建國笑了：「那是當然，爸爸會找專業人士把關。」

　　一周後，合同簽了。

　　秦風果然守信，條款對蘇棠非常有利。高比例版稅，完全著作權保留，無強制宣傳義務，五年後自動續約需雙方同意。

　　簽完字，秦風看著蘇棠，眼神複雜：「蘇棠同學，你真的……隻有十二歲？」

　　蘇棠點頭。

　　「那首歌的意境和技法，不像十二歲孩子能寫出來的。」秦風實話實說，「但你父母都證明，確實是你獨立創作的，我隻能說……你是天才。」

　　蘇棠沒接話。

　　她心想，我不是天才，隻是……活得比較久而已。

　　合同生效後，秦風立刻開始製作。他請了最好的編曲，找了最好的錄音棚，甚至親自擔任製作人。

　　一個月後，單曲《春風謠》正式發行。

　　沒有大肆宣傳，隻是悄悄上架。但好歌自己會說話，不到一周，這首歌就在校園裡傳開了。

　　從實驗中學，傳到其他中學，再傳到大學，最後連電台都開始播放。

　　清新的民謠風格，真摯的情感表達，在這個流行情歌和搖滾的年代，像一股清流。

　　蘇棠每天上學，都能聽見有人在哼唱：「春風過小巷，細雨濕衣裳……」

　　但她自己，依然安安靜靜地上課、寫作業、幫沈星河準備競賽。

　　彷彿那首火遍校園的歌，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隻有每個月銀行賬戶裡多出來的版稅分成，提醒她這件事真的發生過。

　　十月底的一個傍晚，蘇棠在陽台上澆花。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紅色。遠處的城市開始亮起燈火，像地上的星星。

　　她哼著那首《春風謠》，手裡的噴壺灑出水霧，在夕陽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林秀雲走過來，摟住女兒的肩膀：「棠棠，後悔嗎？」

　　「後悔什麼？」蘇棠擡頭。

　　「後悔把歌賣出去。現在好多人都在找『蘇棠』是誰，秦老師說已經有唱片公司想簽你了。」

　　蘇棠搖頭：「不後悔，這樣挺好的。」

　　真的挺好。

　　歌在流傳，錢在進賬，而她，依然可以當一條安靜的鹹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