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頭顱大部分縮在破口下，隻露出眼睛和部分巨口。

　　身體卡在破口處，最脆弱的部位……

　　是眼睛？

　　還是那張巨口內部？

　　目光掃過怪物揮舞的巨爪，掃過它卡住身體的破口邊緣……

　　突然。

　　江權注意到，在怪物脖頸下方與破口邊緣擠壓的位置，每當它用力掙紮或拍擊時，

　　那片覆蓋著厚甲和骨刺的皮膚下，似乎有一個區域會不規律地劇烈搏動，散發出比身體其他部位更濃郁的陰寒氣息。

　　那裡……會不會是類似心臟或核心腺體的位置？

　　被卡在破口，那個部位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摩擦！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江權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橫掃，身體被爪風帶起的海水拍在艙壁上，喉頭一甜。

　　咬緊牙關，借著這次撞擊的力道，不但沒有遠離，反而猛地蹬踏艙壁，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怪物卡住的破口方向。

　　筆直衝去！

　　這簡直是自殺式的衝鋒！

　　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發出興奮的嘶鳴，兩隻巨爪不再大範圍揮動，而是如同拍蒼蠅般，從左右兩側向中間合攏，要將江權拍在掌心！

　　水壓極大，阻力驚人。

　　江權將所有的力量、意志、對時機的把握都壓榨到了極緻。

　　看準兩隻巨爪合攏前最後一瞬的縫隙，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沒入渾濁冰冷的海水中，從巨爪下方險險穿過！

　　破口就在眼前！

　　翻湧的海水，猙獰的骨刺，怪物脖頸下那片劇烈搏動的區域近在咫尺！

　　江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從工具堆裡摸到的、小臂長短、一端極其尖銳的特種合金撬棍。

　　這是最後的武器。

　　在身體被破口處混亂水流裹挾、即將撞上怪物骨刺的瞬間，江權腰腹發力，在水中強行擰轉身體，將全身的力量、重量、沖勢，全部灌注到緊握撬棍的手臂上！

　　對準那片劇烈搏動的區域，狠狠刺下！

　　噗——！

　　一聲悶響，彷彿刺穿了堅韌的皮革和厚厚的脂肪層。

　　撬棍尖端傳來刺入實體的觸感。

　　怪物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無法形容的凄厲尖嘯從破口下方爆發！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擊！

　　江權感到腦袋像被重鎚砸中，耳鼻瞬間溢出血絲。

　　怪物卡住的身體瘋狂扭動、抽搐，兩隻巨爪胡亂的拍打驟然停止，無力地垂落，砸進海水裡，濺起巨大的浪花。

　　墨綠色、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濃稠液體，從撬棍刺入的傷口處狂噴而出，迅速染綠了大片海水。

　　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貨艙內，隻剩下海水晃動的嘩啦聲，以及怪物肢體偶爾無意識抽搐的細微聲響。

　　江權鬆開了握著撬棍的手，身體隨著水流漂浮。

　　冰冷的疲倦和傷痛如同潮水般將其淹沒，視線開始模糊。

　　最後看了一眼那不再動彈的巨爪和逐漸沉入破口下方黑暗的龐大陰影，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

　　耳麥裡，李振國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充滿了急切：「江權！江權！生命信號急劇衰減！怪物失去活性！你怎麼樣了？回答！」

　　江權想要回應，卻隻發出模糊的氣音。

　　勉強擡起沉重的手臂，按在通訊鍵上，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目標……清除。」

　　「接應……」

　　黑暗襲來，吞沒了最後一絲意識。

　　渾濁的海水托著江權微微起伏，貨艙內紅光徹底熄滅，隻剩應急燈慘白的光，照著這片剛剛結束死鬥的深淵戰場。

　　貨輪之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緩緩褪去，海面出奇地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冰冷，黑暗，然後是緩慢浮起的鈍痛。

　　意識像沉在深海中的碎片，一點一點拼湊回來。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單調規律的電子音，隱約的對話聲，還有空氣循環系統低微的嗡鳴。

　　眼皮沉重如鉛，江權費力地掀開一線。

　　模糊的白色天花闆，柔和的頂燈。

　　鼻腔裡是熟悉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某種高級營養劑的清淡味道。

　　身下是柔軟但支撐性很好的床墊。

　　不是冰冷的海水，不是顛簸的貨艙。

　　江權微微轉動脖頸，傳來一陣肌肉的酸痛，但可以忍受。

　　視線逐漸清晰，這是一間陳設簡潔但設備齊全的獨立病房，窗戶被調光玻璃遮住，看不出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各種監護儀器連接在江權身上，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生理參數。

　　江權還活著，而且被救了回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身影走了進來，是陳墨院士。

　　老院士手裡拿著一個電子病歷闆，眼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卻有些異樣的亢奮。

　　「江醫生？你醒了！」

　　陳墨看到江權睜開的眼睛，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快步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疼痛或不適？」

　　江權想開口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輕微咳嗽了一聲。

　　陳墨立刻會意，從旁邊保溫櫃裡取出一杯溫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遞到江權唇邊。

　　溫水潤過喉嚨，帶來了些許力氣。

　　江權聲音沙啞：「我昏迷了多久？」

　　「三十七個小時。」

　　陳墨看了眼手錶，語氣帶著後怕，「你在海王星號貨艙被找到時，體溫過低，多處軟組織挫傷和撕裂傷，左臂有不明腐蝕性液體灼傷，輕微腦震蕩跡象，體力嚴重透支……」

　　「能撿回一條命，簡直是奇迹！」

　　他頓了頓，看著江權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驚嘆，「不，應該說，是你自己創造了奇迹。李振國他們衝進去時，都驚呆了……那場面……」

　　江權沒有追問具體場面，直接問出最關心的問題：「那東西，徹底死了嗎？船呢？」

　　「確認死亡。」

　　陳墨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們調用了深潛器和遠程採樣機器人。

　　那生物……或者說那個深潛者，它的殘骸沉入了約四百米深的海床，已經開始被海洋生物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