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小姐？

　　宮女對京城這些世家的事情不太明白，見她說得誠懇，於是也沒有多想，點頭道：「我是瑜妃娘娘宮裡的奴婢，姑娘客氣了，快坐吧。」

　　兩人等了一會兒，廚房的管事嬤嬤聽說瑜妃娘娘身邊的宮女來了，趕緊催著後廚把東西做好，親自用保溫桶裝了魚湯和糕點，送到了小房間。

　　她笑道：「魚湯裡面加了些紅棗和枸杞，用鮮牛乳燉煮了的，味道雖然清淡，但吃起來卻是別有一番風味，對瑜妃娘娘的身孕大有好處。」

　　宮女把食盒拿了過來，也回以笑容道：「多謝您了，有嬤嬤這樣細緻的人打點，奴婢自然是放心的。」

　　她行了個半禮，說道：「奴婢出來也有小半個時辰了，不好再耽誤了娘娘的興緻，就先行告辭了。」

　　「好說，好說。」

　　嬤嬤把人送到了禦膳房外，一直目送宮女走遠，才拍了拍身上的圍裙，往門內走去。

　　沒想到姜家那位小婢女也怯生生地跟了出來，正好擋在身後，差點讓她絆了個跟頭。

　　嬤嬤連忙伸出手扶住門框，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低頭一看，正對上小姑娘的目光，頓時有些生氣地說道：「姑娘不在偏殿好生等候著，到處亂跑做什麼？」

　　姜家小婢女見她面色不善，心裡生出了幾分退縮之意，但想起剛才那名宮女已經提著食盒離開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我比那位姑姑早來一刻多鐘，為什麼她的東西都做好了，我的還沒有做好？」

　　聽了這話，嬤嬤忍不住皺起眉毛，回道：「你要的那份又不是我負責的，這麼久還沒做好，不知道自己去竈台那邊找人？」

　　但她見小姑娘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到底還是心軟，往院子裡面走了幾步，大喊一聲：「小福子！這個丫頭的糕點做好了嗎？」

　　小福子拿著蒸籠蓋走了出來。

　　他舉起手示意道：「嬤嬤別催，這不正在做嗎？」

　　「牛乳魚湯又要蒸又要燉，剛才那幾個爐子全部拿來做這個了，哪還有閑工夫去弄多餘的糕點呢？」

　　他又對著姜家小婢女道：「放心，你要的東西不麻煩，很快就做好了。」

　　嬤嬤啐了他一口，道：「手腳麻利些，人家這位是從太後娘娘那邊過來的，以後再這樣做事拖拉，看我不扯掉你的耳朵！」

　　小福子知道她這話是專門說給小婢女聽的，並沒有放在心上，笑眯眯地跑走了。

　　姜家小婢女沒辦法，隻能對著嬤嬤行了一禮，勉強笑道：「既然這樣，那奴婢就回偏殿去了，也請嬤嬤原諒剛才的冒犯。」

　　另一邊，宮女帶著食盒回到了明光宮。

　　蘇青青已經回到寢殿，換了身衣裳，正躺在軟榻上看書，見魚湯送了進來，吩咐小蘭道：「給我倒一碗出來嘗嘗，其他的你們拿下去分了吧。」

　　小蘭從食盒裡拿出瓦罐和點心盒子，笑道：「禦膳房那些奴才可會見風使舵了，這湯裡隻怕是加了些名貴的藥材，您先嘗幾口，味道好就多喝些，味道不好的話再做打算。」

　　說完，她用勺子在瓦罐裡面輕輕攪動幾下，舀起來一些魚翅，放進了小碗裡，舉到蘇青青的面前，笑道：「您看，奴婢說什麼來著？」

　　「不僅用牛乳熬湯，還加了紅棗枸杞和魚翅，真是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份例能夠做這個主。」

　　蘇青青低頭一看，伸手接過湯碗，說道：「下午姜家不是進宮來了嗎？宮裡的人都聰明得很，知道本宮和雪妃不太對付，專門表忠心來了。」

　　「不過這魚翅顏色金黃，鋪在湯麵上呈扇形梳狀，是難得一見的好品質。沒事，反正本宮吃不了多少，其餘的你們都拿去嘗嘗吧，算是見個世面。」

　　這回小蘭沒再推辭，點頭應下了。

　　她先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叫來剛才那個宮女，把瓦罐遞過去，吩咐道：「你自己注意著些，凡是經常在娘娘身前伺候的，就每人分一碗，不要厚此薄彼了。」

　　宮女聞見了殿內傳來的香味，連忙把東西接下，恭敬笑道：「多謝主子賞賜，多謝小蘭姑姑提醒。」

　　她轉身正要走，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著小蘭道：「方才奴婢在禦膳房那邊，碰見了一個小婢女，說是跟著自家小姐來宮裡拜見太後娘娘的。」

　　「她說來取糕點，隻是奴婢不知道她到底拿了多少，也不清楚姜家今晚是不是要留在慈寧宮用晚膳，您把這事兒告訴娘娘一聲吧。」

　　如果姜家要留膳，那麼皇帝就不會親自過去作陪，想來也會和平日裡一樣，到明光宮來吃飯。

　　小蘭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宮女聲音不小，蘇青青在屋裡已經聽了個大概，見小蘭走進來，她慢條斯理地喝完手裡那一勺湯，才開口說道：「姜家沒幾個小姐了吧，除了姜素雪，還未出嫁的姑娘大多數都是旁支。」

　　小蘭聰明，立刻聽出來自家主子的言外之意：「您是說……」

　　「對，今日進宮來拜見太後的，多半就是咱們前些日子在驛站碰到的姜家大小姐。」

　　回想起那位小姐的身姿面容，蘇青青問道：「除了姜家大小姐以外，還有誰和她一起進宮了？是姜家夫人還是姨娘？」

　　如果來拜見的是姜夫人，她隻有這一個毀容了的女兒，自然不會盡心儘力替姜素雪求情，而是來拜託太後幫忙解決姜大小姐的親事。

　　但如果進宮的是姜素雪的生母，姜家受寵的姨娘，那想必大小姐陪伴在身側，也隻是個用來博取太後娘娘同情的工具人罷了，真正的受益人隻會是姜素雪。

　　小蘭顯然也明白了蘇青青問話裡的用意，她立刻站起身子，恭敬道：「主子稍等片刻，奴婢去問問守門的侍衛，他們的消息靈通，應該知道前來拜訪的到底是誰。」

　　她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寢殿，很快帶了消息回來，向自家主子稟報道：「回娘娘的話，進宮前來拜見的是姜家夫人，姜大小姐的生母。」

　　蘇青青沉思片刻，把手裡的碗放到一邊，擡起頭對小蘭說道：「去把小容給本宮叫進來。」

　　小容就是姜素雪的貼身婢女。

　　自從姜素雪本人被陛下送出京城以後，這孩子就一直在她身邊做雜掃宮女，想來也有好幾個月了。

　　小蘭動作麻利，到外院尋了一圈，找到了正在打掃庭院的小容，迅速把人提到了自家主子面前。

　　小容不明所以，連聲問道：「這是怎麼了？是瑜妃娘娘要見奴婢嗎？突然找奴婢做什麼？」

　　也不怪她這樣發問，畢竟當初說好的就是在瑜妃身邊當個雜役，等到雪妃回宮以後，就能回到姜素雪的身邊伺候。

　　而且蘇青青也並沒有找自己的麻煩，像是忘了有小容這個人似的，從來沒有召見過她。

　　小蘭看了她一眼，回道：「主子要找你，你隻管老實過去便是。問這麼多做什麼？」

　　她毫不客氣地把小容往寢殿裡一扔，大聲道：「主子，您要的人來了。」

　　房間裡溫暖如春，小容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才上前跪地道：「奴婢小容，前來拜見瑜妃娘娘。不知娘娘找奴婢所為何事？」

　　蘇青青托著下巴，把她上下打量一遍，笑道：「小容長高了，這段時間在本宮這兒過得還好吧？不比在雪妃身邊的時候要差吧？」

　　她的宮裡紀律嚴明，從來不會出現下人拉幫結派、踩高捧低的情況，所以哪怕小容身為別人家的婢女，也沒有受到歧視和苛待。

　　而相反的是，小容在姜素雪身邊經常受到打罵，如今進了明光宮裡，終於能夠睡好覺、吃上像樣的飯菜了，於是身體迅速汲取營養，像雨後春筍似的長高了個頭。

　　她恭敬回道：「娘娘待咱們下人是極為寬厚善良的，奴婢在這裡過得很好，多謝娘娘疼愛。」

　　小容不想說自家主子的壞話，畢竟人總會美化自己的記憶，她的父母兄妹都在姜家做活兒，從小也算衣食無憂，漸漸地也淡忘了曾經在姜素雪身邊受的苦，反而開始護起主來。

　　蘇青青示意小蘭拿個凳子過來，說道：「起來吧，不用跪著說話。」

　　「謝娘娘恩典。」

　　小容得了允許站起身子，接過小蘭遞來的矮凳，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她忍不住看了面前的瑜妃一眼，見這位寵妃面如白玉，美得不似凡人，心裡不由地生出羨慕之情，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開口問道：「不知娘娘叫奴婢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蘇青青也不瞞著她，直接說道：「姜家今日派人來宮裡拜見太後娘娘，你家主子應該很快就能回宮了。」

　　「真的嗎？」

　　聞言，小容的臉上露出幾分驚喜，她往前探出身子，問道：「那雪妃娘娘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年前可以回來嗎？」

　　蘇青青端詳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地回道：「也許吧，本宮也不大清楚。你就這麼想回到姜素雪身邊，不怕她再打罵你？」

　　小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才回道：「無論怎麼樣，她都是奴婢從小侍奉到大的主子……」

　　她垂下腦袋，目光落在瑜妃娘娘的裙擺處，那裡綉著幾朵金絲絞線的牡丹花，看起來華貴極了。

　　如果能留在瑜妃的身邊，當然更好，隻是她依舊放不下和姜素雪之間的主僕情誼，所以也不願意舍了面子，求蘇青青把自己留下來。

　　見小容這副模樣，蘇青青倒也不意外，靠在軟榻上想了想，說道：「這樣吧，隻要你回答本宮一些問題，本宮就去拜託內務府，給你留個好差事。」

　　「到時候雪妃回宮，看你是想留在她身邊，還是跟著內務府去做活，全憑你自己的意願，怎麼樣？」

　　小容驚訝地擡起頭來，見瑜妃娘娘笑容溫和，就明白了她絕無欺騙自己的意思，於是連忙點頭應聲道：「好，全憑娘娘做主，您問吧，奴婢一定知無不言。」

　　聽見這句話，蘇青青示意小蘭去把殿門合上，以免隔牆有耳。

　　她換了個坐姿，用手指支著自己的太陽穴，才開口道：「姜素雪和姜家大小姐之間究竟有什麼恩怨，以至於她要出手把人害到如此地步，直接毀了姜大小姐的容貌？」

　　小容一聽，嚇得立刻站起身來，絆倒了身下的凳子，發出「砰」的聲響。

　　她臉色白得難看，狠狠咽了下口水，才強撐起笑臉，結巴回道：「什麼……什麼恩怨？您從哪兒聽說的這件事？大小姐她……她……」

　　「她的事情與雪妃娘娘無關，她，她……誰告訴您大小姐毀容了？她隻是受了傷而已，等過了新年就能參加賞花宴，與京城公子少爺們議親了……」

　　小容一點兒也沒學到姜素雪那股子睜眼說瞎話、撒潑耍渾的脾氣，被蘇青青這麼措不及防地一問，立刻自亂陣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青青把她慌張的樣子全部看在了眼裡，擡手往下壓了一壓，溫聲道：「你也不用為姜素雪辯解，本宮不僅知道姜大小姐毀了容，也知道這事肯定和你家主子拖不了幹係。」

　　如今姜素雪回宮在即，她畢竟身份擺在這兒，背後又有寵妾滅妻的爹和仗勢欺人的姨娘做倚仗，想來就算今日姜夫人不為她求情，過些日子也能找些別的理由，悄無聲息地進京。

　　為了以防姜素雪日後再發瘋，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從小容這裡得知事情的所有前因後果，往後才能把其作為底牌，將敵人一招斃命。

　　小容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挽救，她面色慘白地站在原地，僵硬了片刻，才終於跪了下來，低聲道：「回娘娘的話，大小姐確實是受了我家主子的陷害，這才毀了樣貌的。」

　　「她被老爺送去郊外調養，對外隻說大小姐得了重病，見不得生人，所以……所以當初先帝賜婚的時候，也隻能從姜家選了另外的人，也就是我家主子，讓她進府當了陛下的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