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組長點點頭：「我馬上讓人安排，現在就去辦。」

　　下午四點，江權走出衛生局大門。

　　陽光照在江權臉上，江權眯了眯眼，適應著外面的光線。

　　門口站著很多人。

　　周簡薇、何軍、李國強都在，還有一大群聞訊趕來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對著江權。

　　周簡薇衝過去，一頭紮進江權懷裡，死死抱住江權，生怕一鬆手江權就不見了。

　　江權輕輕拍了拍周簡薇的背，安撫著她。

　　周簡薇埋在江權兇口，哭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軍走過來，一拳輕輕砸在江權肩膀上。

　　「你小子，命是真硬。」

　　江權笑了一下，眉眼間的陰霾散了不少。

　　記者們立刻圍上來，話筒一個個伸到江權面前。

　　「江大夫！監控錄像曝光了，現在輿論一邊倒地支持你！你有什麼想說的？」

　　「江大夫！張永年已經被帶走調查了，你覺得自己這次是沉冤得雪了嗎？」

　　「江大夫！陳豐義那邊據說要公開向你道歉，你怎麼看這件事？」

　　江權看著那些伸過來的話筒，沉默了幾秒。

　　然後江權說：「人是我救的，我問心無愧。」

　　記者們還想繼續追問，何軍立刻擋在江權前面。

　　「行了行了，大家先讓讓，江大夫剛出來，累得很，讓他先回去休息。

　　有什麼問題改天再專門回應。」

　　何軍護著江權和周簡薇往外走。

　　人群後面，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過來。

　　車門打開，一個人被助理攙扶著走下來。

　　是陳豐義。

　　陳豐義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著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自責。

　　陳豐義身後跟著的助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

　　陳豐義推開攙扶自己的助理，一步步走到江權面前，站定。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權和陳豐義身上，記者們更是立刻端起相機準備拍攝。

　　陳豐義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江大夫，我……」

　　江權看著陳豐義，沒說話，等著陳豐義繼續說。

　　陳豐義低下頭，不敢看江權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出來，周圍一片嘩然。

　　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把現場照得如同白晝。

　　陳豐義擡起頭，眼眶紅了，眼裡滿是自責。

　　「那天你來救我，我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你。

　　你跟我說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陳豐義頓了頓，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悔恨。

　　「可是後來，張永年找到我，說我要是敢替你說話，仁和醫院就立刻斷掉跟我們公司的所有合作。

　　那是幾個億的生意，我不能丟，我怕了。」

　　周圍的人再次安靜下來，看著陳豐義，沒人說話。

　　陳豐義繼續說：「他們讓我發那個聲明，讓我說對這件事不便評價。

　　我知道這樣做會害了你，會讓你百口莫辯，但我還是發了。」

　　陳豐義擡起頭，看著江權，眼裡滿是愧疚。

　　「江大夫，我忘恩負義，我不是人。」

　　江權沉默了很久，看著陳豐義。

　　然後江權說：「你為什麼現在又來這裡？」

　　陳豐義說：「因為監控錄像出來了，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還有，我老婆把我罵醒了。

　　她說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就這麼報答你，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陳豐義的眼淚流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說得對。

　　我活了五十六年，從來沒這麼窩囊過，從來沒這麼後悔過。」

　　陳豐義從助理手裡接過那幾份文件，遞到江權面前。

　　「這是我以陳氏醫療名義起草的聲明，明天一早就會發出去。

　　我會把張永年威脅我的經過，原原本本全部說出來，還你清白。

　　還有，從今天起，陳氏醫療跟仁和醫院的所有合作，全部終止，再也不會有任何往來。」

　　陳豐義看著江權，眼神無比誠懇。

　　「江大夫，我知道你不缺錢，也不缺名聲。

　　但我欠你一條命，這條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輩子，隻要你開口，不管什麼事，我都給你辦，上刀山下火海都沒問題。」

　　江權看著那些文件，沒有接。

　　江權擡起頭，看著陳豐義。

　　「陳董，你是病人，我是大夫。

　　那天救你，是我該做的事，也是每個大夫都會做的事。

　　你不用這樣，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陳豐義愣住了，看著江權，半天沒反應過來。

　　江權說：「以後好好活著，照顧好自己和家人，就行了。」

　　江權說完，轉身，拉著周簡薇的手，往外走。

　　陳豐義站在原地，看著江權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流，心裡的愧疚更甚。

　　何軍從陳豐義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拍了拍陳豐義的肩膀。

　　「陳董，江權這人，從來不計較這些恩怨得失。

　　但你要記住，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別再慫了，做人得有良心。」

　　何軍說完，快步跟上江權和周簡薇。

　　陳豐義站在那裡，很久沒動，任由眼淚流淌。

　　陽光照在陳豐義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說不盡的愧疚和悔恨。

　　晚上，江權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江權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江大夫，我是李國強。」

　　江權愣了一下。

　　「李師傅？」

　　李國強說：「我就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站出來，有機會給我兒子討一個遲到的公道。

　　要是沒有你，我這輩子都沒這個勇氣。」

　　江權說：「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站出來作證，不然這件事也不會這麼快水落石出。」

　　李國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江大夫，我兒子要是活著，今年該二十八了。

　　跟你差不多大，要是還在，應該也能像你一樣，做個有用的人。」

　　電話那頭，傳來李國強壓抑的哭聲，那是一個父親藏了五年的悲痛和委屈。

　　江權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心裡也滿是感慨。

　　窗外，夜很深了。

　　周簡薇從後面抱住江權，把臉貼在江權的背上，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很久之後，電話掛了。

　　江權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平靜。

　　周簡薇輕聲說：「想什麼呢？」

　　江權說：「在想，當大夫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簡薇說：「那你想明白了嗎？」

　　江權沉默了幾秒，嘴角慢慢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想明白了。就是為了讓人能多活幾年，能多陪陪家裡人，能讓更多人看見明天的太陽。」

　　周簡薇聽著，用力抱緊了江權，把臉貼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