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證人的證詞
屏幕上,那幅象徵著時空與罪惡交織的靜態圖,如同一個巨大的驚嘆號,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也壓在所有人的心頭。影像帶來的直觀衝擊尚未消散,那畫面中幽靈般徘徊的身影和緩慢駛過的車輛,已然在眾人腦海中構築起一幅清晰而陰森的犯罪圖景。會議室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震劇帶來的窒息感。
傅天融知道,物證與影像證據雖然客觀冰冷,極具衝擊力,但終究缺少了一絲「人」的氣息。而要徹底坐實罪行,讓這起家族內部的謀殺未遂案再無任何狡辯的餘地,來自「人」的證言,尤其是來自不同環節、卻能相互印證的證言,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最能觸動人心、引發共情與憤怒的關鍵。
他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在眾人仍沉浸在監控畫面的餘悸中時,他的手指已然在鍵盤上敲下了新的指令。巨型屏幕上的圖像切換,背景變為深色,中央出現了一行醒目的白色標題:
【關鍵證人證詞實錄-作案過程印證】
標題下方,是三個並列的、標註著不同身份的頭像輪廓剪影,分別對應著:「停車場管理員-趙某」、「原市政監控技術員-錢某」、「直接破壞實施者-孫某(化名)」。
「各位,」傅天融的聲音再次響起,相比於之前的平穩,此刻他的語調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物證與影像,勾勒了罪惡的輪廓。而接下來,我們將聽到的,是來自不同環節的親歷者,用他們的聲音,為我們揭示這起陰謀內部,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與指令。」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目光緊緊鎖定屏幕,顯然意識到了接下來內容的重要性。
第一位證人:停車場管理員-趙某(音頻播放)
傅天融點擊了第一個頭像剪影。屏幕一側開始滾動顯示對應的文字筆錄摘要,同時,音響裡傳出一個帶著明顯惶恐和顫抖的中年男聲,聲音經過了技術處理,但那份不安和後悔的情緒卻無法掩蓋:
【音頻開始】
「我……我叫趙大富,是集團總部地下停車場的夜班管理員……我,我承認,我收了錢,放了不該放的人進去……」
(一陣吸鼻子的聲音)
「大概……大概是出事前五天晚上,快下班的時候,有個男的找到我,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臉……他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是五萬塊現金……他說,隻要我在第二天淩晨四點,把B區監控探頭轉到死角十分鐘,然後放一個『維修工』進去就行……別的不用我管……」
(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我知道那輛車是融少爺的專車,剛保養完停在那裡……但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去動剎車啊!我以為頂多就是放個竊聽器或者搞點小破壞……要是知道他們是想殺人,打死我也不敢啊!」
【音頻結束】
伴隨著音頻,屏幕上同步展示了趙大富指認交接地點和模擬畫像的圖片,以及那五萬元現金的照片(作為物證已被封存)。
趙某的證詞,雖然簡短,卻清晰地勾勒出內部防線是如何被金錢輕易腐蝕,以及犯罪者如何利用這小小的漏洞,將緻命的黑手伸向了目標。那份後知後覺的恐懼與懊悔,讓在座幾位負責內部安保的董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第二位證人:原市政監控技術員-錢某(音頻播放)
沒有絲毫停頓,傅天融點開了第二個頭像。一個更加年輕,卻同樣充滿緊張和壓抑的聲音響起:
【音頻開始】
「我……我是錢小軍,以前是交管局下屬維護公司的技術員,負責西山片區包括那個彎道在內的幾個路口的監控設備……」
(長時間的沉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大……大概是事發前一天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我們……我們一個前領導打來的,他現在在傅氏集團下面一個公司當顧問……他跟我說,第二天早上七點到八點,中興路輔路那個彎道的監控記錄,『上面』需要它不存在……讓我想辦法處理掉……」
(聲音開始發抖)
「我……我一開始不肯,這是違法的……但他威脅我,說知道我女兒在哪上學,還說……說隻要我做了,就給我二十萬,而且幫我調到更好的崗位……我……我害怕,也……也貪心……」
(帶著哽咽)
「我就……就在系統維護日誌裡做了手腳,把那一個小時的原始記錄標記為『設備故障』,然後從底層刪除了……我沒想到,這差點害死一條人命……我真的沒想到……」
【音頻結束】
屏幕上展示了錢小軍提供的與前領導的通訊記錄(時間點吻合),以及技術專家出具的關於記錄被惡意刪除的鑒定報告。
錢某的證詞,揭示了罪惡之手如何伸向公共系統,如何利用權力威脅與金錢利誘,試圖抹去罪惡的眼睛。這種對公共資源的踐踏和對規則的蔑視,讓在場所有秉持商業規則的人感到一陣寒意與憤怒。
第三位證人:直接破壞實施者-孫某(化名)(音頻播放)
最後,傅天融點開了第三個頭像。一個嗓音粗啞,帶著幾分江湖氣,卻又在審訊壓力下顯得色厲內荏的聲音傳了出來:
【音頻開始】
「道上朋友介紹的活兒,說是教訓個不開眼的富二代,讓他車子出點『小毛病』,吃點苦頭……定金三十萬,事成之後再給七十萬……」
(嗤笑一聲)
「誰知道目標來頭這麼大!早知道是傅家的少爺,給再多錢老子也不沾這晦氣!」
(審訊人員追問細節)
「還能怎麼做?找內應進了停車場,那車剛保養完,油管什麼的都是新的……用特製的細針,在剎車油管靠近防火牆的隱蔽位置紮了個慢洩孔……平時開沒事,踩得輕也沒事,但隻要連續幾次重剎,油壓一上去,準爆!神仙難救!」
(語氣變得有些後怕)
「媽的……這哪是教訓,這分明是要命!接頭的那小子遮遮掩掩,但聽口氣,絕對跟傅家內部脫不了幹係,一口一個『豪哥』交代的……幹完這票我們就打算出去避風頭的,誰知道……」
【音頻結束】
屏幕上配合展示了剎車油管破壞點的特寫照片,以及孫某賬戶收到定金的流水記錄。
孫某的證詞,最為直接,也最為血腥。他親口描述了那緻命的手段,以及那句關鍵的「豪哥交代的」。雖然未能直接指認傅天豪,但其提供的細節與之前的所有證據完美契合,尤其是那精準的破壞手法和「豪哥」這個稱呼,幾乎已經將矛頭牢牢鎖定。
三段錄音播放完畢,屏幕暗了下去。
傅天融沉默地站在屏幕前,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來自不同位置、不同身份證人的聲音,已經用自己的恐懼、貪婪、懊悔和直接的罪惡描述,共同構建了一個立體的、鮮活的、無可辯駁的犯罪現場。它們填補了物證與影像之外最後的人性空白,讓這起陰謀不再是冰冷的圖表和畫面,而是充滿了人性的陰暗與掙紮的真實事件。
會議室裡,陷入了更深的死寂。但這一次的死寂,與之前不同。那是一種被真相的重量徹底壓垮後的無聲,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憤怒、深切悲哀與徹底失望的沉默。證人的證詞,如同最後幾塊拼圖,徹底完成了對傅天豪罪行的最終指證,也徹底擊碎了在座一些人心中可能殘存的、對「家族內部解決」的最後一絲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