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新的一年
臘月二十九,江權貼了一張告示在醫館門口。
春節放假三天,初三開診。
排隊的人看了告示,沒人抱怨。
「江大夫也該歇歇了,一年到頭沒見他休息過。」
「就是就是,大過年的,讓江大夫好好過個年。」
最後幾個病人看完,江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雲裳在整理葯櫃,把藥材分門別類歸置好。林傲天拿著抹布把診桌擦了又擦,把椅子擺得整整齊齊。
李威和張猛在門口貼春聯,紅紙黑字,上聯「一根金針濟世」,下聯「三根手指回春」,橫批「醫者仁心」。
江權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誰寫的?」
李威嘿嘿一笑:「林傲天寫的。他字寫得好。」
江權看了一眼林傲天,林傲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師父,寫得不好,您別嫌棄。」
「挺好。」江權說。
除夕那天下午,四女陸續來了。
林雨薇第一個到。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頭髮紮著馬尾,手裡提著一大袋東西。
一進門就嚷嚷:「江權,我買了餃子皮和肉餡,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手藝。」
柳若冰第二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手裡提著兩個保溫袋。「我讓家裡廚師準備了幾個菜,熱一下就行。」
她看了一眼林雨薇手裡的肉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蘇清雪第三個。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手裡提著一箱水果和一個大蛋糕。「過年嘛,得有個蛋糕。」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在忙活的林雨薇和柳若冰,沒進去,站在旁邊看江權貼福字。
雲裳最後一個從後院出來。
她已經在廚房忙了一下午了,圍裙上沾著麵粉,鼻尖上還有一點白。竈台上的鍋裡燉著雞,咕嘟咕嘟冒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江大夫,雞湯好了,什麼時候開飯?」
江權看了看外面的天。「等天黑了就開。」
林雨薇在廚房裡喊:「誰來幫我包餃子!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柳若冰脫了大衣,挽起袖子走進去。蘇清雪也跟著進去了。雲裳本來就一直在廚房裡忙活。
四個女人擠在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林雨薇擀皮,柳若冰包餡,蘇清雪擺盤,雲裳看著竈上的湯。
「林雨薇,你擀的皮太厚了。」柳若冰的聲音。
「厚了才筋道!你包的餃子太瘦了,跟沒吃飯似的。」
「餃子要小巧精緻,你那種大肚子餃子,煮出來就破了。」
「破了也是餃子!能吃就行!」
蘇清雪在旁邊不說話,安安靜靜地擺盤。雲裳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權站在院子裡,聽著廚房裡的動靜,嘴角微微翹起來。
林傲天在旁邊掛燈籠,李威和張猛在門口放鞭炮,趙虎帶著老婆孩子也來了,一進門就喊:「江大夫,過年好!」
江權點點頭。「進來坐。」
趙虎的老婆是個爽快人,一進門就鑽進了廚房,把林雨薇從擀麵杖前擠開。
「我來我來,你們這些小姑娘,包餃子還得看我的。」
林雨薇不服氣,但看到趙虎老婆擀出來的皮又圓又薄,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像元寶,不說話了。
天黑的時候,餃子出鍋了。
兩大盤,熱氣騰騰,擺了一桌子。柳若冰帶來的菜也擺上了,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蝦、老鴨湯,滿滿當當。
蘇清雪的蛋糕放在旁邊,上面寫著「新年快樂」四個字。
趙虎開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李威和張猛也倒上。林傲天不喝酒,倒了杯飲料。
四女各喝各的,林雨薇喝啤酒,柳若冰喝紅酒,蘇清雪喝白酒,雲裳喝果汁。
江權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新年快樂。」
眾人舉杯,叮叮噹噹碰在一起。
趙虎一口乾了,抹了抹嘴。「江大夫,我跟您說,今年江城最大的變化,就是有了您。
以前過年,街上哪有人敢放鞭炮?那些洋鬼子、島國人,還有周德安那種地頭蛇,把江城搞得烏煙瘴氣。現在呢?全跑了!」
李威跟著說:「就是!以前我們當保鏢,天天提心弔膽。現在跟著江大夫,腰桿都直了。」
張猛不善言辭,端起酒杯沖江權舉了舉,一口乾了。
林雨薇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皺了皺眉。「這誰包的?餡兒有點鹹。」
趙虎老婆笑了:「我包的。鹹了好,鹹了下酒。」
林雨薇又夾了一個,這次是柳若冰包的,小小的,精緻的,一口一個。「這個不錯,就是太小了,不夠吃。」
柳若冰淡淡道:「沒人逼你吃。」
林雨薇瞪了她一眼,又夾了一個。
蘇清雪吃得很少,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喝一口白酒。
她的臉有些紅,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別的。雲裳在給大家盛湯,一碗一碗地端到每個人面前。
江權的碗裡堆滿了菜。
林雨薇夾的排骨,柳若冰夾的魚,蘇清雪夾的蝦,雲裳盛的湯。他看了看碗裡的菜,又看了看四個女人,沒說話,低頭吃了起來。
趙虎在旁邊看得直笑。「江大夫,您這待遇,皇帝都比不上。」
林雨薇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
趙虎哈哈大笑。
吃到一半,外面的鞭炮聲響起來了。噼裡啪啦,震天動地,整個江城都在響。
煙花從四面八方升起來,一朵接一朵,紅的、綠的、紫的、金的,把夜空照得跟白天一樣。
林傲天放下筷子,跑到門口看煙花。
李威和張猛也出去了,趙虎帶著老婆孩子站在台階上,仰著頭看。四女也放下筷子,走到門口。
江權最後一個出來,站在人群後面。
煙花在頭頂炸開,花瓣一樣灑下來。林雨薇仰著頭,臉被煙花照得忽明忽暗。
柳若冰站在她旁邊,圍巾被風吹起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蘇清雪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看著天空,難得放鬆。雲裳站在最邊上,偷偷回頭看了江權一眼。
江權看著天上的煙花,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大夫這個行當,治的是病,也是人心。病好治,人心難治。但再難,也得治。」
師父還說:「醫館的燈不能滅。滅了,病人就找不著路了。」
燈還亮著。門口的舊燈籠在風裡輕輕晃,昏黃的光照在青石闆上,照著那塊匾額。
濟世堂。三個燙金大字,在煙花的光裡一閃一閃的。
林雨薇忽然回過頭,看著江權。「江權,你明年有什麼打算?」
江權想了想。「繼續看病。還能有什麼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