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達西爵士的秘密
江權把稜鏡舉到眼前,透過稜鏡看向門上的眼睛。
眼睛睜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睜眼,是稜鏡折射的光在門面上投射出一隻完整的、睜開的眼睛圖案。
那隻眼睛的瞳孔裡,浮現出一幅微型地圖,精確到每個拐點、每條等高線。
地圖中央標註著一個坐標。
北緯38度03分12秒,東經112度01分47秒。
呂梁山深處,距離這裡不到三公裡。
九號基地。
金屬盒突然從門上脫落,掉進江權的掌心。
盒底的眼睛符號從睜眼變回了閉目,彷彿耗盡了積攢三十七年的能量。
「達西爵士三十七年前就知道這個地方。」
程晚放下信紙,聲音發緊,「他不僅知道顧清明會出事,還知道肖恩會成為別人的棋子,更知道三十七年後會有人帶著那塊薄闆和這個盒子走進這扇門。
他把地圖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這個正確的時刻。」
「所以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周隊長臉色鐵青,「趙老中招、肖恩被捕、林溪被召喚,全都是為了讓你一步步走到這裡來?」
江權沒有回答。
江權把稜鏡和信紙收回金屬盒,再放進醫療箱裡。
然後江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江權把黑色薄闆取出來,平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江醫生?」程晚滿臉愕然。
「它不是鑰匙。」江權看著薄闆上那些銀色的紋路,「它是身份牌。肖恩想給我的不是地圖,而是進入九號基地的資格。達西爵士選擇繼承人的方式,不靠知識,也不靠血緣,靠的是……」
江權沒有說下去。
薄闆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開始發光。
銀色紋路從邊緣向中心匯聚,形成一行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文字。不是漢字,不是英文,是那種隻由橫豎構成的古老符號。
但江權看懂了。
繼承者有三。
第一繼承者已沉睡。第二繼承者已歸位。第三繼承者未現。
第一繼承者,是顧清明。
第二繼承者,是江權。
第三繼承者,身份未知。
而已歸位這三個字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江權不再是調查者,不是局外人,也不是被動捲入的醫生。
江權成了這個綿延數千年的古老計劃,選中的執行人。
何軍看著江權,第一次在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神情。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何軍開口問道。
「不知道。」江權把薄闆收回箱子裡,「但選擇權的交接,從來都不需要被交接的人知情同意。」
江權站起身,把金屬盒貼在兇前放好,背起醫療箱,朝著門內走去。
門後不是密室,是另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不再向下,而是平緩向上,坡度極緩,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兩側的石壁從粗礪的鑿痕逐漸過渡到光滑的牆面,牆上有規律排列的凹槽,凹槽裡嵌著拳頭大小的乳白色球體。
程晚用手電筒照向最近的一顆球體,光束穿透表層,照出內部密集的、蛛網般交織的紋理。
「這是化石?」勘探隊裡的地質師湊了過來。
不對,化石不會有這麼規整的結構。
程晚把檢測儀的探頭抵在球體表面。
讀數跳了三跳,然後穩定在一個極高的數值上。
「不是化石。」程晚的聲音發乾,「這是人工製品。內部能檢測到碳基殘留物,隻是年代根本測不出來。已經超出了儀器的檢測上限。」
「上限是多少?」有人問道。
「五萬年。」
通道裡沒有人說話。
五萬年前,智人剛走出非洲,山頂洞人的祖先還在使用最原始的石器。
那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有人工製品,更不可能有這種精度的人工製品。
除非,製造者根本不是人類。
江權沒有停步。
江權從第一個球體走到最後一個,一共四十九顆。
每顆球體的紋理都不一樣,排列的順序也不是隨機的。從簡單到複雜,從稀疏到稠密,像一部寫在石頭裡的進化史。
最後三顆球體,紋理不再是蛛網狀,而是完整的三維結構:軸突、樹突、突觸連接。
這是神經元的微觀結構。
準確點說,是現代神經科學裡,隻有在電子顯微鏡下才能看清的人腦神經元結構。
程晚手裡的檢測儀掉在地上,電池蓋摔開,電池滾進了黑暗的深處。
程晚顧不上撿,死死盯著那三顆球體,嘴唇不停翕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五萬年前,有人把神經元的結構刻進了石頭裡。」江權輕聲說道,「這不是預測,隻是記錄。」
「記錄什麼?」有人追問。
「記錄他們自己。」江權答道,「或者,記錄他們想要創造的東西。」
江權邁過最後一顆球體,前方的通道驟然開闊。
這是一個圓形大廳,穹頂高得看不到頂,牆壁呈完美的同心圓環狀。
環壁上鑿出了無數整齊的方格,每個方格裡都放著一顆乳白色球體。和通道裡的一模一樣,隻是數量多了何止百倍。
程晚踉蹌著走到最近的牆邊,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球體,像仰望一片懸挂在石壁上的星海。
程晚忽然想明白了什麼,臉色煞白:「這些不是記錄。
這是資料庫。」
五萬年來,被選中的人把自己的神經結構。記憶、知識、甚至是意識。封存在這些球體裡,一代代累積,一代代傳承,
就是在等待某個時刻,某個繼承者,來讀取這所有的一切。
江權站在大廳中央,醫療箱提在手中,黑色薄闆隔著箱體微微發熱。
江權聽見穹頂深處傳來悠長的、像是呼吸的聲響。
這不是風聲,也不是地質活動的聲音。
這是這座山,在等江權開口。
江權閉上眼,手指按在醫療箱的鎖扣上。
鎖扣彈開的聲音,像一顆種子破土而出。
鎖扣彈開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久久不散。
江權的手指停在醫療箱邊緣,沒有繼續打開。
江權擡起頭,看向穹頂深處。
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