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臣女想去見見榮華公主
林傾暖意外的看了眼蘭太後。
她的態度忽然放軟,還真是讓人有些不大適應。
這讓她感覺到,之前的她,彷彿一直在強撐著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驕傲和自尊,不讓人輕看了去。
而現在,她似乎又看開了一切,放下了一切。
不過隻是一瞬間,她卻覺得蘭太後,好像蒼老了許多。
不是容貌,而是那種由內而外的頹然與滄桑感。
楚皇沉默不語。
「你放了隱軒,留蘭家一條血脈,作為交換,哀家會派人將隱澤喚回來。」
見楚皇沒有說話,蘭太後正色看向他,「用二十萬的兵權,換一個人的性命,皇上,這筆買賣,對你來說,很劃算。」
事到如今,她至少要保蘭家血脈不斷,而隱軒,是她最為滿意的孩子。
林傾暖忽然感覺有些悲哀,為那個蘭隱澤。
果然,不是蘭家親生,就該被殘忍的當做棄子。
「太後娘娘可知,蘭隱軒已經不止一次觸了朕的逆鱗,」楚皇終於擡眼,冰涼的目光望向蘭太後,「所以他的命,朕不會用任何東西來換。」
敢幾次三番對頊兒動手,他覺得,他對這個蘭隱軒已經夠容忍。
「不僅是蘭隱軒,所有參與這次謀逆的案犯,朕都不會輕饒。」
此刻的楚皇,冷靜的嚇人。
「但對於無辜的婦孺,朕可以適當網開一面。」
他不是暴君,不會不分青紅皂白趕盡殺絕,尤其是對那些並未參與謀反的無辜之人。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蘭太後沉默片刻,「哀家知道了。」
她早該想到,他既下了決心剷除蘭家,就不會再心軟。
「不管你們相不相信,」她悲涼的笑了下,「密影叛亂,不是哀家下的命令。」
她準備周全,但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打算兵戎相見。
否則,她日後有何臉面去地下面對先皇?
林傾暖詫異擡眸,不敢相信的看向蘭太後。
雲頊墨眸中也劃過一絲意外。
「密影是太後娘娘的心腹,若非有您的詔令,誰又能指揮的動他們?」楚皇目光嘲諷。
她的話,他並不相信。
「你覺得事到如今,哀家還有騙你的必要?」蘭太後冷冷一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左右已不關哀家的事。」
她眼眸深似幽潭,「這皇宮之水有多深,誰又說得準?」
這是他們雲家的事,她也不想再管。
林傾暖想了想,主動開了口,「還請太後娘娘不吝賜教。」
她有種預感,蘭太後似乎知道些什麼。
蘭太後起身,拂了拂衣袖,神色淡而冷,「哀家沒什麼好說的,你若想查,就去找榮華吧!」
若非那個蠢貨攪合,他們蘭家也不至於走上這一步。
林傾暖微怔,榮華公主?
難不成她知道?
「太後娘娘,」雲頊忽而問道,「當年蘭家為何要徇私舞弊,大力助林昭中舉?」
他和暖兒查過,林昭當年參加科考的內幕,是蘭家幫他舞弊洩題,所以他才能順利中舉。
而線索,也就此斷了。
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蘭家和林昭,似乎並無什麼交集。
蘭太後沉思片刻,很快就想到了之前的左丞相林昭。
她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輕蔑,「林昭算什麼東西,也值得蘭家大張旗鼓幫他舞弊?」
溝壑裡的蛆蟲而已,她看不上,蘭家自然也看不上。
林傾暖和雲頊相視一眼。
果然,這件事另有乾坤。
換句話說,有人利用了蘭家的關係,暗中做成了這件事。
「哀家乏了,你們自便。」
蘭太後瞧了眼他們各異的神情,漠然轉身,向內室而去。
「等等——」
許久不曾言語的楚皇,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沉聲開口,「朕還有一事要問。」
不問清楚,這會永遠成為他心中的一根刺。
蘭太後腳步微頓,神色略有不耐,「最後一次。」
楚皇猶豫了一下,擡眸看向她,「當年敏兒之死,同您有沒有關係?」
他知道敏兒病的蹊蹺,頊兒也一直懷疑,這件事同蘭家有關係。
可他不敢問,怕問出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雲頊的身體瞬間緊繃,雙手握拳,面上一片冰寒。
林傾暖瞧著心疼,連忙握住了他的手。
溫熱的氣息透過她的小手,傳入他掌心,溫暖了他的四肢百骸。
雲頊漸漸回神,斂了情緒,垂眸安撫的看了她一眼。
蘭太後暗沉的目光掃向楚皇,微微冷笑,「哀家到現在才明白,原來皇上早就懷疑上了哀家。」
林傾暖知道,關於方皇後薨斃的真相,雲頊一直想查清楚。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楚皇竟也一直記在心裡。
當年她年紀小,並不清楚方皇後的病情究竟如何,可如今看來,很大可能是人為。
否則,楚皇不會有此一問。
「母後隻需回答,是或者不是。」楚皇執拗的堅持著。
「當然不是,」蘭太後神情中透出一絲自傲,「哀家手段還沒那麼拙劣,對你的妃嬪下手。」
她是看不慣他寵愛方氏,可也沒必要去害死她。
當然,她承認,方氏的死,的確省了她不少心。
「但母後的薨斃,同蘭家脫不了幹係。」雲頊嗓音沉冷。
他查到的一切證據都表明,蘭家並不無辜。
「冤有頭債有主,太子既有心為你的母後報仇,那就去找該找之人。」蘭太後冷冷說了一句,便進了內室。
雲頊眼神,瞬間冰寒徹骨。
他會查明一切。
……
從壽康宮出來後,幾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蘭家覆滅,看似一切塵埃落定,可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林傾暖擡眸,望向了前方層層疊疊巍峨壯麗的宮殿。
表面的繁華之下,又隱藏著怎樣的骯髒陰謀。
「皇上,殿下,」青竹忽然閃身出現,急聲稟道,「密影統領在大牢中暴斃。」
雲頊眉目一冷,「怎麼回事?」
林傾暖也吃了一驚,「這麼快?」
他們才剛知道密影可能有問題,對方就滅了口?
青竹回道,「大牢由青風親自負責把守,無人能進的去,他是突然暴斃的。」
雲頊沉默了一瞬,向楚皇道,「父皇,兒臣先去一趟大牢。」
楚皇頷首,「去吧!」
雲頊又看向林傾暖,剛要說話,林傾暖便善解人意的開了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還有別的事要做,不能同他一起去。
雲頊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乖,回東宮等我。」
林傾暖俏臉微紅,點了點頭。
雲頊離開後,楚皇嘆口氣,「暖丫頭,朕讓人送你回東宮。」
蘭家一倒,他也有很多事要處理。
「不用了,皇上,」林傾暖搖搖頭,「臣女想去見見榮華公主。」
蘭太後說過,榮華公主有問題,既如此,她就去會一會她。
免得夜長夢多。
楚皇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沉思了片刻,便同意了她的請求。
……
枯黃的藤草自磚縫冒出,覆蓋了青石路面,路上不時有破碎的石子,透過錦靴硌著腳底。
兩側是同樣乾枯的枝葉,稀稀拉拉,毫無生氣。
路邊,一處廢棄了的荷塘,被殘荷敗葉層層覆蓋,幾乎看不到水面。
荒涼而冷清。
很難想象到,這也是屬於皇宮的地方。
林傾暖謹慎的往前走著,屏聲靜氣,小心翼翼的聽著周圍的動靜。
寒風陣陣,寂靜空無。
自榮華公主的寢殿出來後,她就到了這裡。
撬開榮華公主的嘴很容易,她略施小計,又恐嚇了兩句,她就全招了。
蘭太後說的沒錯,這次蘭家叛亂的背後,果然有一隻黑手在推動著這一切。
榮華說,她是同對方在這裡見面的,所以她打算來碰碰運氣,說不準能發現什麼。
隻可惜,走了許久,除了周遭的荒涼,她什麼線索都沒得到。
前方不遠處,一座破敗的宮殿,靜靜的矗立在那裡,紅牆斑駁淩亂,碧瓦光華不存,台階破損,雜草叢生,緊閉的大門上,朱漆剝落,銅環生綠。
便是站在門口不進去,也能輕易感覺到裡面透出來的蒼敗蕭索,寂寥冷落。
毫無人氣,比冷宮猶過之。
應是一處荒廢的宮殿。
林傾暖踏上台階,將手置於門上,心中忽然一動。
一絲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好像,裡面有什麼東西牽引著,讓她進去。
直覺告訴她,這裡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又謹慎的窺了眼門縫。
入眼處,頹垣廢井,茅荒草長。
再往裡,便是損壞嚴重,落滿灰塵的殿堂。
明明是最為尋常不過的荒宮破殿,可她卻平白感覺到一絲陰森詭異。
想要進去的心,愈發強烈。
她定了定神,手上微微用力,正要推門,手臂卻忽然被人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