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回歸市井之間
京城,東城區,一條不起眼的老衚衕深處。
「江氏中醫館」的招牌已經掛了三個月,招牌上的漆在日曬雨淋下褪成暗紅色。
門可羅雀,偶爾有路過的老街坊探頭看一眼,搖搖頭走開——這年頭,誰還信中醫?
診所裡,江權正在翻一本發黃的醫書。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古文字,他看得極慢,有時會停下來,手指在某個穴點陣圖上比劃幾下。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
進來的是隔壁包子鋪的老陳,五十多歲,系著油膩的圍裙,手裡端著一屜熱氣騰騰的包子。
「小江,還沒吃飯吧?你嬸子剛蒸的,嘗嘗。」
老陳把包子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本醫書,「又看這些古董書?我跟你說,現在人都信大醫院,你這……」
「謝謝陳叔。」江權合上書,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老陳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要不你考個醫師資格證,去社區醫院上班?好歹穩定。這三個月,我數著,一共就進來過七個病人……」
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
江權已經起身,三兩步跨出門外。
衚衕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中間,車前躺著一個老太太,滿頭是血。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喊:「媽!媽!您別嚇我……」
肇事司機是個穿名牌襯衫的年輕人,正在打電話:「……撞了個老太太,沒事,不就是錢嗎,我給……」
江權已經蹲在老太太身邊,翻開她的眼瞼。
瞳孔已經開始擴散,脈搏微弱到幾乎摸不到——顱內出血,壓迫腦幹,再耽誤幾分鐘,神仙難救。
他左手一探,從腰間皮夾裡抽出三根銀針。針身細如牛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你要幹什麼?」年輕女人驚恐地問。
「救人。」江權的聲音很平靜,手已經落下。
第一針,刺入頭頂百會穴,入針三分。
第二針,刺入耳後完骨穴。
第三針,刺入頸後啞門穴。
三針落完,他右手食指抵住針尾,輕輕撚動。如果有人能透視,會看見一股極細微的「氣」正順著針身流入老太太的顱腔,包裹住出血點,強行止住內出血。
三十秒後,老太太的呼吸恢復了。
又過了十秒,她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
「媽!媽您醒了!」年輕女人喜極而泣。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衚衕口傳來。江權悄無聲息地收回銀針,站起身,退回診所門口。
老陳手裡還端著那屜包子,張大了嘴,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
那年輕男人打完電話,回頭一看,愣住了:「這……這就醒了?」
沒人理他。
急救醫生跑過來,快速檢查後滿臉震驚:「出血止住了?怎麼可能……快,擡上車,回醫院做CT確認!」
老太太被擡走時,突然伸手拉住年輕女人的袖子,指著江權,艱難地說了三個字:「恩……人……」
年輕女人跑過來,抓住江權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謝。
江權隻是笑了笑:「趕緊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雖然出血止住了,但還需要後續治療。」
他轉身走回診所,繼續坐下,翻開那本醫書。
老陳跟進來,手裡的包子已經涼了。他盯著江權看了很久,終於憋出一句話:
「小江,你剛才那幾針……是什麼功夫?」
江權頭也不擡,淡淡地說:「祖傳的醫術。陳叔,包子涼了。」
老陳這才回過神來,把包子往桌上一放,聲音都變了調:「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衚衕口,那年輕司機還在原地發獃,手機裡傳來對方的聲音:「喂?李少?您剛說什麼?撞人了?」
他回過神,狠狠掛斷電話,盯著那個破舊的診所招牌,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翳。
「江氏中醫館……有點意思。」
傍晚時分,診所門口又來了人。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但氣質沉穩。他敲了敲門框,問:「請問,江大夫在嗎?」
江權擡頭:「我就是。」
中年男人走進來,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江大夫,我是那老太太的兒子。我媽的事我聽說了,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這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江權看了一眼紅包,厚度至少有兩萬。他搖搖頭:「診費五十,多了不收。」
中年男人一愣:「五十?您救了我媽的命,就收五十?」
「我的規矩。」江權指了指牆上貼的一張紙,上面寫著:診費隨緣,最低五十,上不封頂。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收回紅包,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然後深深鞠了一躬:「江大夫,我叫陳衛國,在東城開了一家小廠。以後有事,您儘管開口。」
江權點點頭,收下五十塊錢,繼續看書。
陳衛國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回頭說:「對了,那個肇事司機叫李澤,是李氏集團老闆的小兒子。他託人帶話給我,說願意賠錢私了。我沒答應。」
江權擡眼看他:「為什麼?」
陳衛國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媽的命,不是用錢能買的。我已經報警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江權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揚起:「你是個孝子。老太太有福氣。」
陳衛國眼眶有些紅,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老陳的包子鋪這時又端來一屜新包子,探頭看陳衛國的背影,嘖嘖道:「這人倒是實誠。那個李少,我聽說過,紈絝子弟一個,在圈子裡名聲不好。小江,你救了他撞的人,他會不會來找你麻煩?」
江權拿起一個熱包子,咬了一口:「來就來吧。」
老陳急了:「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怕?那可是李氏集團,京城排得上號的大企業!」
江權咽下包子,語氣依舊平淡:「陳叔,我是個大夫。大夫隻管治病,不管對方是誰。」
老陳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搖頭:「行,你牛。」
他轉身要走,又被江權叫住。
「陳叔,明天早上還吃包子。」
老陳回頭瞪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明天給你帶肉餡的!」
江權笑了笑,繼續看他的醫書。
夜色漸深,衚衕裡亮起昏黃的路燈。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路過,看一眼那個亮著燈的診所,又匆匆走過。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不起眼的小診所裡,一個能讓京城豪門趨之若鶩的神醫,正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古書。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搖下一條縫,一雙眼睛盯著診所的燈光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升起車窗,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