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崑崙之巔的對話
崑崙之巔
直升機在昆崙山主脊上空盤旋。
下方是萬年不化的冰川和嶙峋的黑色岩峰。
江權透過舷窗往下看,九玄造化訣的感知裡,那個熟悉的頻率正從地底深處傳來。
比呂梁山更沉,比秦嶺更冷。
程晚盯著檢測儀,臉色發白:「能量場強度是秦嶺的兩倍。而且……它在衰減。」
「衰減?」林銳湊過來。
「像某種東西在耗盡最後的力量。」程晚擡頭看向江權,「如果之前那些信標都是『激活』,那這裡就是……」
「終點。」江權說。
直升機降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冰原上。
螺旋槳還沒完全停轉,江權已經跳下機艙,醫療箱背在身後。
林銳和程晚緊跟其後,周隊長帶著三個戰士在周圍建立警戒。
走了不到五百米,冰川突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裂縫邊緣整齊得像刀切,寬度剛好容一人通過。
青白色的光從深處透上來,映得周圍冰壁晶瑩剔透。
江權沒有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程晚想跟,被林銳攔住:「你在這裡等著,隨時準備接應。」
裂縫向下延伸了近百米。
越往下,那股能量波動越強,強到江權必須全力運轉九玄造化訣才能保持清醒。
當他終於踩到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腳步。
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冰窟。
四壁全是萬古寒冰,冰層中封凍著無數他看不懂的東西。
扭曲的金屬殘骸、奇異的晶體結構、還有一些像建築又像機械的輪廓。
冰窟正中,站著一個老人。
伏。
他的中山裝上結滿冰霜,但站姿依然筆挺。
見江權下來,他微微一笑,笑容裡沒有之前的深不可測,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你來了。」伏的聲音很輕,在冰窟裡回蕩,「比我預想的快。」
「這是哪裡?」江權問。
「起點。」
伏轉過身,看向冰層中那些被封凍的東西,「也是終點。五萬年前,他們從這裡出發,把種子撒遍這片土地的七座山脈。五萬年後,最後一個繼承者來到這裡,見證一切結束。」
他伸出手,指向冰窟正中一塊巨大的、漆黑的晶體。
「那就是原始頻率的源頭。或者說,是最後一塊還在運轉的『碎片』。其他六塊已經在你激活信標的過程中耗盡了能量。」
江權走過去,站在那塊晶體面前。它高三米,寬兩米,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紋路,但當他靠近時,九玄造化訣突然加速運轉,像要跳出體外。
「它會影響我。」
「會。」伏走到他身邊,「但你能承受。這就是顧清明選你的原因。」
江權沉默了幾秒:「老師他......」
「他知道你會來這裡。」
伏打斷江權,「也知道我在這裡等著。三十七年前,他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做了和我一樣的決定。」
「什麼決定?」
伏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和江權手中一模一樣的黑色薄闆。
伏輕聲念出那段文字,「你一直以為第三繼承者是我,對嗎?」
江權愣住了。
「我不是第三繼承者。」伏把薄闆遞給江權,「你才是。從頭到尾,隻有一個繼承者。顧清明是第一,你是第二,至於第三」
他指了指自己的兇口:「這裡早就是空的。」
冰窟裡安靜了很久。
「五萬年前,那個文明在離開前留下了這些種子庫。他們選了一個守護者,讓他在適當的時候把真相交給人類。那個守護者給自己取名叫『伏』。但守護者也是人,也會老,會死。」
伏的聲音越來越輕:「所以他每隔幾百年,就會選一個繼承者,把記憶和使命傳下去。顧清明是第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個繼承者。你是第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二個。而我......」
他笑了,笑容裡有五萬年的滄桑:「我是第一個。」
江權的手微微收緊。
「那個文明離開時,給種子庫設定了最後的時限。今天,此刻,就是時限的終點。」
伏轉過身,看著那塊黑色晶體,「它會自毀,所有的能量會回歸地核,所有封存的記憶會徹底消散。五萬年的等待,五萬年的守護,到此為止。」
他看向江權:「你願意陪我這個老頭子,見證最後一刻嗎?」
江權沒有回答。他隻是走到伏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黑色晶體表面的光澤越來越暗。
冰層中那些奇異的輪廓開始碎裂,化成細末。
整個冰窟在微微震顫,像某種巨大的機器正在停機。
當最後一絲光芒從晶體表面消失時,伏的身體突然一軟,江權伸手扶住了他。
「謝謝。」伏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五萬年……終於可以……休息了……」
伏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那一點笑。
直到頭頂傳來林銳焦急的呼喊。
走出冰縫時,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程晚衝上來:「江醫生!下面發生什麼了?檢測儀上所有數據都歸零了!」
江權沒有回答。他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冰縫,然後走向直升機。
「走吧。」他說,「結束了。」
程晚愣住:「什麼結束了?」
「所有需要追查的東西。」江權登上直升機,醫療箱放在膝上,「從今天起,我隻是個醫生。」
林銳和程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但江權已經閉上眼睛,顯然不想再解釋。
直升機起飛,載著他們離開這片亘古的冰原。
窗外,昆崙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江權看著那些山峰,腦海裡浮現出顧清明最後的話:「讓所有人決定自己的命運。」
現在,所有人都自由了。
而他,該回家了。
三個月後
北京,國醫堂特需門診部。
江權從診室出來,護士遞上一杯熱茶:「江醫生,今天第七個病人已經安排好了,是從迪拜來的,說是周小姐介紹的。」
江權接過茶,喝了一口。
辦公室的窗台上,擺著三樣東西。
是黑色薄闆,透明稜鏡,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人,站在沙漠邊緣,背後是落日餘暉。
周簡薇在照片裡笑得燦爛。
江權放下茶杯,拿起下一份病歷。
窗外,陽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