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簡薇沉默了。

　　他知道江權說得對。

　　但那些病人，有的是從外地趕來的，有的已經病了很久，有的被醫院判了死刑。

　　他們來這兒，是抱著最後的希望。

　　周簡薇又能說什麼呢？

　　時間悄然流逝，晚上的時候，何軍來了。

　　何軍進門之後，也不說話，在凳子上坐下，點了根煙。

　　江權看著何軍，等何軍開口。

　　抽完一根煙，何軍彈彈煙灰，開了口。

　　「黃友良的事，我聽說了。」

　　江權點點頭。

　　何軍又說：「他這次栽得不冤。」

　　「但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江權看著何軍，等著何軍繼續說。

　　何軍直言：「他背後是鄭明遠的人。」

　　「鄭明遠雖然進去了，但那些關係還在。」

　　「黃友良這次出事，那些人不會坐視不管。」

　　江權淡淡道：「我知道。」

　　何軍愣了一下。

　　「你知道？」

　　江權再次點點頭。

　　何軍盯著江權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何軍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向江權。

　　「江權，上次的事，是我衝動了。」

　　江權擺擺手：「是我先不對。」

　　何軍又擺了擺手。

　　「不說那個了。」

　　「以後有事，隨時找我。」

　　說完，何軍便走了。

　　周簡薇看著何軍的背影，輕聲對江權說。

　　「他是真把你當兄弟。」

　　江權點點頭，認同周簡薇的話。

　　第二天下午，診所裡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張翠花。

　　張翠花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進來。

　　周簡薇看見張翠花，愣了一下，連忙走過去。

　　「張大姐？」

　　張翠花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周簡薇。

　　「姑娘，我……我能見見江大夫嗎？」

　　周簡薇回頭看了一眼江權，想徵求江權的意見。

　　江權點了點頭，示意讓張翠花進來。

　　張翠花走進來，在診桌前站定，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江大夫，我對不起您！」

　　江權連忙把張翠花扶起來。

　　「別跪。起來說話。」

　　張翠花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江大夫，那五萬塊錢，我一分都沒動。」

　　「我今天來，是想還給您。」

　　「還有……還有求您救救我兒子。」

　　張翠花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裡面是五沓錢，整整齊齊的。

　　江權看著那些錢，沒說話。

　　張翠花哭著繼續說：「我兒子……他真的病了。」

　　「是白血病，醫生說沒救了。」

　　「我實在沒辦法，才……才收了那些人的錢。」

　　「我對不起您……」

　　江權沉默了幾秒，問張翠花。

　　「你兒子在哪兒？」

　　張翠花連忙回答：「在兒童醫院，明天就要出院了。」

　　江權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張翠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大夫，您……您願意去？」

　　江權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張翠花。

　　「愣著幹什麼？帶路。」

　　兒童醫院的病房裡，躺著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

　　看見張翠花進來，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媽。」

　　張翠花走過去，緊緊握住男孩的手。

　　「小軍，媽給你找了個大夫，是最好的大夫。」

　　男孩看向江權，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一絲懷疑。

　　江權走過去，伸手給男孩搭了搭脈。

　　三分鐘後，江權鬆開手，看著張翠花。

　　「能治。」

　　張翠花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江權眼疾手快，扶住了張翠花。

　　「別激動。」

　　「能治，但需要時間。」

　　江權說著，開了一張方子，遞給張翠花。

　　「照這個抓藥，每天一劑。」

　　「半個月後我再來。」

　　張翠花接過方子，手都在抖。

　　「江大夫，多少錢？」

　　「我……我慢慢還……」

　　江權搖搖頭，擺了擺手。

　　「不要錢。」

　　張翠花又一次愣住了。

　　江權看著張翠花，認真地說。

　　「你兒子治好了，就是最好的錢。」

　　張翠花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張翠花拉著兒子的手，泣不成聲。

　　男孩看著江權，小聲說了句。

　　「叔叔，謝謝你。」

　　江權摸了摸男孩的頭，溫柔道。

　　「好好吃藥。」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周簡薇在醫院門口等著，見江權出來，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能治嗎？」

　　江權點頭：「能治。」

　　周簡薇鬆了口氣，伸手挽住江權的胳膊。

　　兩人一起往停車場走。

　　走了沒幾步，江權忽然停下腳步。

　　周簡薇看著江權，滿臉疑惑。

　　「怎麼了？」

　　江權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張翠花的事，讓我想起一個人。」

　　周簡薇好奇地問：「誰啊？」

　　江權輕聲道：「我師父。」

　　周簡薇愣住了。

　　周簡薇認識江權這麼久，從來沒聽江權提起過師父。

　　「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權看著遠處的夜色，目光悠遠，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一個老頭子。」

　　「又倔又犟，嘴硬心軟。」

　　「收了我當徒弟，一分錢沒要，還倒貼錢供我吃住。」

　　「臨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周簡薇放輕聲音，追問：「什麼話？」

　　江權一字一句地說。

　　「當大夫，別想著賺錢。」

　　「想著賺錢，就當不好大夫。」

　　周簡薇的眼眶紅了，心裡滿是觸動。

　　周簡薇緊緊握住江權的手。

　　「你做到了。」

　　江權搖搖頭，語氣謙遜。

　　「還差得遠。」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璀璨。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江權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燈火，很久都沒動。

　　周簡薇輕輕依偎在江權身邊，柔聲說。

　　「回家吧。」

　　江權點點頭，回過神來。

　　兩人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一大早，江權就被何軍拉著往外走。

　　「就陪我去一趟，看看我那個老朋友的兒子，幾分鐘的事。」

　　何軍一邊開車一邊念叨。

　　「人家孩子在國外留學，突然就病倒了，查來查去查不出毛病，我這當叔叔的能不管嗎？」

　　江權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沒說話。

　　何軍斜江權一眼。

　　「你能不能給點反應？」

　　「我診所裡還有病人。」

　　「就半天！看完就回！」

　　何軍踩下油門。

　　「再說了，你天天悶在那個小衚衕裡，也該出來透透氣。簡薇那邊我都說好了，她忙完公司的事就過來跟我們會合。」

　　說著，車子駛進一家私立醫院，停車場裡全是豪車。

　　何軍輕車熟路地帶著江權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家醫院京城排前三，設備一流，專家都是從三甲挖來的。我那侄子住的是VIP病房，一天八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