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寒玉針
「但這個病例,」江權指了指監測儀。
「精確得像鐘錶,每天三點零七分開始,五點二十三分結束,誤差就兩分鐘。」
「這不是生物體的特徵,反而像是機械的特徵。」
「你認為有人給他下了毒?」漢斯皺眉。
「但我們做了最全面的毒理篩查,什麼都沒查到。」
「不是常規的毒。」江權打斷漢斯,走到房間一側的洗手池邊,一邊洗手一邊說。
「是一種需要特定條件才會激活,並且會根據外界環境自動調整作用模式的智能毒素。」
「你們做篩查的時候,毒素可能處於休眠狀態,自然檢測不到。」
「智能毒素?」陳雅琴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江醫生,你這說法也太科幻了吧?」
「二十年前,有人說艾滋病毒是科幻。」江權擦乾手,走回醫療箱旁。
「五年前,有人說CRISPR基因編輯是科幻。醫學的邊界,每天都在被重新定義。」
江權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面是九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針身不是常見的亮銀色,而是帶著淡淡的青色光澤。
「這是什麼針?」卡爾文問。
「寒玉針。」江權取出一根最長的,針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用特殊玉料淬鍊而成,導熱性極差,但能穩定傳導生物電信號。」
「我需要用它來定位毒素的核心聚集點。」
江權轉向陳雅琴。
「能幫我解開病人的上衣嗎?我要檢查兇腹部的經絡反應點。」
陳雅琴看了卡爾文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陳雅琴上前解開周文斌的病號服,露出瘦削的兇腹部。
江權將銀針的針尖懸停在周文斌兇口膻中穴上方約一厘米處,沒有刺入,隻是緩緩移動。
江權的眼睛半閉著,似乎在感受什麼。
幾秒後,銀針的尖端突然開始微微顫動,針身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就是這裡。」江權睜開眼。
「毒素的核心聚集在膻中穴深約三公分處,形成一個直徑約兩毫米的能量結。」
「這個結每天下午三點左右開始活躍,吸收周圍的生命能量,導緻神經功能抑制。」
「五點二十三分左右達到飽和,就會暫時休眠,病人也就能恢復意識了。」
江權收回銀針,針尖上沒有任何物質殘留,但針身的青色似乎深了一點點。
「你能拿出證明嗎?」漢斯盯著那根針。
「我是說,客觀的證據。」
「需要做個測試。」江權從醫療箱裡又取出一個小瓷瓶,打開塞子,倒出少許淡黃色的粉末在掌心。
「這是石菖蒲和冰片的混合粉末,有開竅醒神的功效。」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把這些粉末敷在病人雙手的勞宮穴上,十分鐘內應該就能暫時中斷毒素對神經的抑制。」
江權看向卡爾文。
「但這個過程可能有風險。毒素被刺激後,可能會產生短期的劇烈反應,病人可能會出現肢體抽搐或意識混亂。」
「這需要家屬同意,或者你們作為醫療團隊授權才行。」
卡爾文沉默了片刻。
卡爾文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山間的晨霧,然後轉身。
「江醫生,如果讓你放手治療,完全按你的方法來,你覺得成功率有多少?」
「七成。」江權回答得很乾脆。
「但有個前提,你們必須告訴我實情,這個病人到底是怎麼接觸到這種毒素的。」
「如果不知道源頭,我隻能治標,治不了本。今天解了毒,明天可能還會中招。」
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
陳雅琴和漢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兩個年輕助理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隻有卡爾文依舊平靜,但手指在西裝褲兜裡,輕輕敲了兩下。
「江醫生為什麼覺得我們知道源頭?」
「因為你們準備的病例太合適了。」江權將銀針放回木盒,合上蓋子。
「癥狀介於周鎮海和蘇曉之間,既有植物毒素的周期性特徵,又有人工幹預的精密性。」
「這樣的病例,不是偶然能找到的,更像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教學案例。」
江權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維蘭德在三年前啟動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目標是研究生命能量場。」
「但你們遇到了瓶頸,實驗屢屢失敗。所以你們開始收集各種異常病例,試圖從這些自然發生的現象裡,逆向推導出能量場的運作規律。」
「周文斌就是其中之一,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卡爾文緩緩走到醫療床邊,看著昏迷的周文斌。
許久,卡爾文才低聲說。
「周文斌曾經是我們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第一批志願者。三年前,他在一次實驗事故中,接觸到了某種我們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生物能量樣本。」
卡爾文擡起頭,看向江權。
「那次事故導緻七名研究員出現不同程度的神經系統損傷,其中三人已經去世。」
「周文斌的癥狀最輕,但也最奇怪,他的損傷不是進行性的,而是周期性的。我們監測了他三年,試圖找出規律,卻始終無法徹底治癒他。」
「所以你們想看看我怎麼治。」江權說。
「是的。」卡爾文坦然承認。
「我們想知道,你在薩勒曼親王和蘇曉的病例中使用的技術,是否對周文斌也有效。」
「更重要的是,我們想知道,你那些經絡、穴位、氣血的概念,到底是對某種真實物理現象的隱喻描述,還是真的存在。」
江權走到醫療箱旁,取出那個裝有離火藥粉的瓶子。
但江權沒有立刻使用,而是將瓶子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江權說。
「你們收集的那些異常病例,除了周文斌之外,還有多少人?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連卡爾文的眼神都出現了瞬間的躲閃。
就在這時,醫療床上的周文斌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緩緩睜開,而是猛地睜開,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周文斌的嘴巴大張,發出一種嘶啞的、非人的低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