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儀器的警報同時響起，心率飆升至每分鐘一百四十次，血壓急劇升高，腦電波圖譜變成一片混亂的尖峰波。

　　「他提前發作了！」陳雅琴驚呼。

　　「現在離三點還有四個小時呢！」

　　江權已經動了。

　　江權一把抓起桌上的離火藥瓶，倒出半瓶粉末在掌心，然後衝到床邊，直接將粉末按在周文斌的兇口膻中穴上。

　　粉末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冰塊遇到了燒紅的鐵。

　　周文斌的身體劇烈抽搐，但江權的另一隻手已經取出三根銀針，閃電般刺入周文斌雙手的合谷穴和頭頂的百會穴。

　　抽搐停止了。

　　周文斌的眼睛依舊圓睜，但裡面的狂亂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清醒。

　　周文斌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人，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燈……那些燈……又亮了……」

　　然後，周文斌再次陷入昏迷。

　　但這一次，監測儀上的數據開始平穩回落，腦電波逐漸恢復正常節律。

　　江權拔出銀針，針尖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江權將針放入一個特製的密封袋，然後轉身看向卡爾文。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些燈的事了。」

　　窗外，山間的晨霧正在散去，露出遠處香山主峰嶙峋的輪廓。

　　而療養院的這間診療室裡，一場真正的對話，才剛剛開始。

　　通往四樓的樓梯口有一道厚重的金屬門，需要雙重認證才能開啟。

　　卡爾文博士輸入密碼，漢斯·伯格曼按下指紋，門鎖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與三樓截然不同。

　　如果說三樓還保留著療養院的基本樣貌，四樓已經完全被改造成了高標準的生物實驗室。

　　走廊牆壁是光滑的抗菌材料，地面鋪設著防靜電地闆，每隔五米就有一道氣密門。

　　天花闆上，紅藍兩色的指示燈交替閃爍，標識著不同區域的安全等級。

　　空氣裡有種混合著消毒液和某種淡淡甜腥的氣味。

　　「這裡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臨時研究區。」卡爾文博士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介紹一個普通的實驗室，「由於一些特殊樣本需要隔離觀察，我們在三個月前租下了這層樓，進行了改造。」

　　江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觀察窗——透過厚厚的玻璃，能看到每個房間裡都擺著醫療床，床上都躺著人。

　　大多數人都處於昏迷或半昏迷狀態，身上連接著複雜的生命維持設備。

　　粗略估計，至少有十二個房間，十二個病人。

　　周韻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下意識地靠近江權半步，手指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這些都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志願者？」江權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是事故受害者。」卡爾文博士糾正道，「三年前的那次意外，影響的不僅是周文斌一個人。

　　這些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接觸了洩漏的生物能量樣本。

　　我們把癥狀最嚴重的轉移到這裡，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測和維持治療。」

　　卡爾文博士停在一個房間的觀察窗前。

　　裡面躺著一位女性，三十歲左右，面色灰敗。

　　她的頭髮已經全部脫落，頭皮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斑塊。

　　最詭異的是她的雙手，十根手指的關節全部扭曲變形，向外翻轉的角度違背人體正常結構。

　　「林雪，三十二歲，原計劃的高級研究員。」卡爾文博士的聲音低沉下來，「她是第一個接觸洩漏樣本的人。

　　癥狀出現得最快，也最嚴重。

　　全身皮膚黏膜出現進行性潰爛，關節自發性脫位，神經傳導功能完全喪失。

　　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治療方案，包括幹細胞移植和基因編輯療法，全部無效。」

　　卡爾文博士轉頭看向江權：「在過去三個月裡，她的身體狀況以每周百分之三的速度持續惡化。

　　按照這個速度，她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江權盯著觀察窗內的病人。

　　幾秒後，他問：「能進去看看嗎？」

　　卡爾文博士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需要穿戴三級防護。

　　她體內檢測出多種未知病原體，雖然不具空氣傳播性，但接觸風險很高。」

　　「不用防護。」江權說，「如果我的判斷沒錯，她體內的異常源頭不是微生物，而是自身細胞在異常能量影響下的惡性變異，本質是生物電信號和細胞通訊的紊亂。

　　常規防護針對的是病原體傳播，對這種細胞層面的能量紊亂根本沒用。」

　　漢斯·伯格曼忍不住開口：「江醫生，這太冒險了。

　　林雪的狀況極不穩定，上周還出現過一次急性呼吸衰竭。」

　　「所以才要現在看。」江權打斷他，「帶路。」

　　卡爾文博士深深看了江權一眼，然後按下門邊的開關。

　　氣密門滑開，一股更濃的甜腥味湧出來。

　　房間裡的溫度比走廊低至少五度。

　　除了醫療床和監測設備，牆角還擺放著一台小型低溫冷藏櫃，櫃門上貼著生物危害標誌。

　　江權走到床邊，沒有先碰病人，而是仔細觀察她的面色、呼吸頻率，以及皮膚上的斑塊分佈。

　　然後他輕輕翻開病人的眼瞼——鞏膜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但瞳孔對光仍有微弱反應。

　　「她還保留部分意識。」江權說。

　　「你怎麼知道？」陳雅琴問。

　　「眼球運動模式。

　　完全昏迷的病人，眼球會在眼眶中隨機漂移。

　　但她的眼球有輕微的、周期性的震顫，頻率大約每秒兩次，這是大腦皮層仍在嘗試處理感覺輸入的表現。」

　　江權說著，從醫療箱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設備，形狀像一支粗短的筆。

　　他按下筆尾的開關，筆尖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這是什麼？」漢斯·伯格曼問。

　　「經絡探測筆。

　　改良過的版本，能檢測皮下兩公分深度內的生物電活動。」江權將筆尖懸停在病人手腕內關穴上方，緩緩移動。

　　筆身上的指示燈開始閃爍，從綠色逐漸轉為黃色，最後停在紅色區域。

　　同時，筆身側面的小型顯示屏上跳出一串快速變化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