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周期性的意識障礙
停車場裡隻停著三輛車,兩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以及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白色救護車。
救護車後門開著,能看到裡面複雜的醫療設備。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在樓前等候,見到江權下車,立刻迎上來。
「江醫生,我是卡爾文博士的助理李明。」年輕人的中文很流利,但帶著輕微的口音。
「博士和各位專家已經在三樓的診療室等候,你跟我來就行。」
江權提著醫療箱,跟著李明走進大樓。
內部比外觀看起來更陳舊,走廊牆壁上的塗料有些剝落,但地面一塵不染。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味道。
味道很淡,但江權聞出來了,是艾草和蒼朮,和昨天給蘇曉用的熏蒸藥材一樣。
「這棟樓現在主要用來做什麼?」江權邊走邊問。
「維蘭德集團租用了三樓和四樓,作為在華的特殊病例研究點。」李明的回答很官方。
「一些需要長期觀察,但又不符合常規醫院收治標準的病例,都會轉移到這裡。」
「不符合標準是指什麼情況?」
「比如……」李明在一扇雙開木門前停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馬上就能看到了。」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房間,原本應該是療養院的活動室,現在被改造成了臨時的診療中心。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醫療床,周圍環繞著各種監測設備。
床邊站著五個人。
最中間的是個六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銀灰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藍眼睛銳利而冷靜。
對方穿著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正是卡爾文博士。
卡爾文左側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亞裔女性,穿著白大褂,兇牌上寫著陳雅琴主任醫師。
右側則是江權在資料照片上見過的德國人漢斯·伯格曼,此刻漢斯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平闆電腦。
另外兩人比較年輕,一男一女,應該是助理或研究員。
「江醫生,歡迎你。」卡爾文主動走上前,伸出手。
「我是卡爾文·米勒,很榮幸能見到你。」
「你救治薩勒曼親王的案例,在我們的內部研討會上被反覆分析了十七次。」
江權和卡爾文握手,力道平穩。
「博士不用這麼客氣。病例在哪裡?」
江權說話很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卡爾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側身讓開視線。
「請過來看。」
醫療床上躺著一位中年男性,大約四十五歲左右,閉著眼睛,面色蠟黃。
周文斌的手臂和兇口貼著電極片,連接著七八台監測儀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周文斌的雙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並且在燈光下隱約可見細微的、像毛細血管破裂形成的放射狀紋路。
「患者周文斌,四十六歲,三個月前開始出現癥狀。」陳雅琴開口介紹,語氣專業而冷淡。
「初始癥狀是雙手麻木,指尖刺痛。」
「一周後指甲開始變色,同時伴隨間歇性眩暈和短期記憶喪失。」
「過去一個月內,癥狀迅速惡化,出現了周期性的意識障礙。」
「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他會進入一種類似植物人的狀態,腦電波顯示深度抑制,但對疼痛刺激有反應。」
陳雅琴走到床邊,輕輕擡起周文斌的右手,讓江權能看清指甲的細節。
「我們做了所有能想到的檢查,重金屬中毒篩查是陰性,自身免疫指標正常。」
「神經傳導速度測試顯示外周神經輕度損傷,但這沒法解釋癥狀的嚴重程度。」
「PET-CT發現大腦顳葉代謝輕度異常,可也不構成明確診斷依據。」
江權沒有接話。
江權走到床邊,先觀察周文斌的面色,然後翻開眼瞼查看鞏膜,最後將手指搭在周文斌的腕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脈象很怪。
不是虛弱,也不是紊亂,而是分層。
淺層脈搏急促而浮,像驚弓之鳥;中層卻沉緩得近乎停滯;至於深層,江權的指尖微微用力,那裡幾乎感覺不到脈搏的跳動,但每隔大約十五秒,會突然出現一次強勁的搏動,像是深水下的暗流突然湧上水面。
「每天的意識障礙,都是從幾點開始的?」江權問。
「下午三點零七分左右開始,五點二十三分左右結束。」回答的是漢斯,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
「我們記錄了二十二天的數據,這個周期特別精確。」
「發作期間的生命體征怎麼樣?」
「心率下降到每分鐘三十八到四十二次,呼吸頻率降至每分鐘六到八次,體溫下降零點五到零點八攝氏度。」陳雅琴調出平闆上的數據。
「但血氧飽和度維持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說明呼吸系統功能正常。」
「腦電波以δ波為主,符合深度睡眠或昏迷狀態的特徵。」
江權收回手,打開自己的醫療箱。
江權先取出一副特製的半透明手套戴上,然後拿出一個小巧的電子放大鏡,開始仔細檢查周文斌指甲上的紋路。
在放大鏡下,那些紫黑色呈現出更複雜的圖案,不是隨機的毛細血管破裂,而是一種有規律的、螺旋狀的排列。
每個指甲上的螺旋方向都不同,但似乎遵循著某種數學規律。
「你們給他用過什麼葯?」江權頭也不擡地問。
「常規的營養神經藥物,維生素B族,還有一周的糖皮質激素衝擊治療,但都沒效果。」陳雅琴回答。
「我們也嘗試過血漿置換和免疫吸附,癥狀暫時緩解了四十八小時,之後就複發了,而且比之前更嚴重。」
「所以你們懷疑這不是常規的疾病。」江權直起身,目光看向卡爾文。
「而是某種特殊的毒性反應,或者是能量場幹擾導緻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卡爾文推了推眼鏡。
「江醫生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癥狀太規律了。」江權脫下檢查手套。
「自然界的疾病,哪怕是再罕見的遺傳病,也總會有個體差異,會有波動。」



